子文緩緩搖頭:“不。此時用兵,即便能勝,也是硬仗。晉人外壓之下,反而可能暫時擱置內爭,一致對外。我們要做的,是讓這道裂痕,自己變大,變深,直至無法彌合。”
他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陰鷙:“趙盾清查軍賦,得罪的絕不止狐偃等人。那些實力稍弱、封地貧瘠,或此前確有虧空的小族,此刻必定惶惶不可終日……我們需要一個人,一個在晉國內部有一定地位,又對趙盾新政充滿怨恨的人。”
他鋪開一卷竹簡,上面羅列著晉國諸多大夫的名字和資訊。他的手指在一個名字上輕輕敲擊著——“士谷”。此人是晉國中等世族士氏的首領,其封地靠近邊境,近年來收成不佳,軍賦拖欠甚多,且與先氏、狐氏皆有姻親,素來注重顏面。趙盾的嚴令,無疑將他逼到了牆角。
“就是他。”子文篤定道,“派人,帶上足夠的‘誠意’,秘密接觸士谷。告訴他,楚國願意幫助他渡過難關,甚至……可以給他更多。”
三、 毒餌初現
晉國邊境,一處看似普通的商隊驛站內。化了妝的楚國密使,與神色驚疑不定計程車谷,在密室中相對而坐。
“士谷大夫,如今的處境,想必您自己也清楚。”楚使聲音平和,卻帶著蠱惑的力量,“趙盾限期追繳,您拿得出嗎?即便傾家蕩產湊齊了,日後呢?趙盾此人,冷酷無情,今日能逼您繳納軍賦,明日就能尋由頭剝奪您的封邑。跟著這樣的主政者,有何前途可言?”
士谷臉色變幻,咬牙道:“此乃我晉國內部事務,不勞貴使費心!”
楚使微微一笑,將一個沉甸甸的錦盒推到他面前,開啟,裡面是璀璨的珠寶和一塊代表著楚國豐厚饋贈的玉璧:“這,只是見面禮。若大夫願意與我大楚交個朋友,日後榮華富貴,享之不盡。至於您拖欠的軍賦……楚國可以幫您解決。甚至,將來若有機會,助您取趙盾而代之,亦非不可能。”
士谷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目光死死盯住那些財寶,內心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背叛國家,是為不忠;但趙盾的逼迫,又讓他感到絕望和不平。家族的存續,個人的權勢,與國家的忠誠,在他心中劇烈撕扯。
“你……你們想要我做什麼?”士谷的聲音乾澀,這句話問出口,意味著他的心理防線,已經出現了缺口。
楚使的笑容更深了:“很簡單。不需要大夫立刻做什麼危險的事。只需……在適當的時候,向我們提供一些無關緊要的訊息,比如,朝中誰對趙盾不滿,邊境駐軍的換防情況……另外,在您的封地上,為我們的人提供一些小小的方便即可。”
這看似“簡單”的要求,卻是裹著蜜糖的毒藥。一旦士谷踏出第一步,便再無回頭之路。他顫抖著手,最終,還是緩緩伸向了那個錦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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