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痕臺的晨霧剛散,秦叔就推著裝滿細竹條的小推車來了,車轅上還掛著個磨得發亮的舊竹刨——是阿遠爺爺當年用來削花架的工具,秦叔特意從老屋裡翻出來的。“芽兒都快兩釐米了,莖稈嫩得很,得趕緊把小架搭起來,”他把竹條卸在石桌上,拿起舊竹刨蹭了蹭,“你爺爺當年搭架,就用這個刨子把竹條削得溜光,說這樣芽兒繞著爬的時候,就不會被竹刺劃傷。”
阿遠眼睛一亮,伸手摸了摸舊竹刨的木柄,上面還留著爺爺手心的溫度:“秦叔,我能試試削竹條嗎?我想跟爺爺一樣,給芽兒搭不會扎手的架。”秦叔笑著把竹刨遞給他,手把手教他握刨子的姿勢:“力道要輕,順著竹紋削,就像給芽兒撓癢癢似的,別把竹條削太細,得能撐住芽兒的重量。”
妞妞抱著“記憶冊”蹲在旁邊,眼睛盯著竹條上的小記號——秦叔昨天刻的痕跡,像一串小小的月牙。“阿遠你看,這竹條上的記號,和虹吻石的紅痕有點像呢!”她指著最近的一道紅痕,又指了指竹條上的刻痕,果然都是彎彎的弧度,“說不定這竹架搭起來,芽兒繞著爬的時候,就能和紅痕牽上手啦!”
張爺爺揹著畫夾來的時候,正看見阿遠削得認真,竹屑落在石桌上,像撒了層碎玉。他掏出彩鉛,在剛削好的竹條上畫了道細細的紅紋,和虹吻石的紅痕呼應著:“這樣芽兒就知道,這架是跟著紅痕搭的,爬的時候就會順著紅紋長,等開花的時候,金盞花就能靠著紅痕,等著落日來吻啦。”
老奶奶拄著柺杖來的時候,手裡拎著箇舊布包,裡面是幾束曬乾的絲瓜絡。“你爺爺當年搭完架,就會把絲瓜絡纏在竹條交叉的地方,”她抽出一束絲瓜絡遞給秦叔,銀白色的絡絲軟乎乎的,“芽兒的卷鬚嫩,纏在絲瓜絡上不會打滑,還能順著絡絲往上爬,就像抓著小梯子似的。”
大家立刻忙活起來——秦叔負責把竹條按記號搭成三角小架,每根竹條都削得溜光,交叉處用絲瓜絡纏緊;阿遠蹲在籬笆邊,把搭好的小架輕輕插進芽兒旁邊的土裡,特意讓竹條上的紅紋對著虹吻石的紅痕,像在牽線;妞妞則拿著蠟筆在“記憶冊”上畫,把竹架、舊竹刨、絲瓜絡都畫了進去,還在竹條和紅痕之間畫了道虛線,標註“紅痕和竹架的悄悄話”。
剛搭好兩個小架,王嬸就挎著菜籃來了,手裡還攥著幾根嫩柳條:“我家丫頭說,給竹架繫上柳條,風一吹就晃,芽兒看著熱鬧,就爬得更快。”她把柳條編成小辮,系在竹架頂端,嫩黃的柳條垂下來,正好拂過芽尖,風一吹,柳條晃著,芽兒的卷鬚也跟著輕輕動,像在和柳條打招呼。
趙叔推著蜂蜜桶來送新蜜時,竹架已經搭好了四個,圍著芽兒立在土裡,竹條上的紅紋映著虹吻石的紅痕,真像牽了道隱形的線。“搭得真好,比你爺爺當年搭的還細緻,”趙叔蹲下來看芽尖,發現有根卷鬚已經悄悄碰到了竹條,“你看,芽兒都開始找架爬了,等再過幾天,就能繞著竹條往上長,到時候金盞花順著架開,紅痕在旁邊襯著,落日一來,金紅交織著,才叫好看呢!”
阿遠蹲在竹架旁,輕輕碰了碰芽兒的卷鬚,軟乎乎的觸鬚蹭著竹條上的紅紋,像在確認什麼。他忽然想起爺爺的小本子,趕緊從木箱裡翻出來,翻開畫著芽兒的那頁,在旁邊添了幾筆竹架的輪廓,又學著爺爺的字跡寫:“春信第五日,搭竹架四,竹牽紅痕,芽盼金開。”字跡歪歪扭扭,卻和爺爺的舊字跡湊在一起,像隔著時光在說話。
午後的陽光斜斜照在竹架上,柳條晃著,絲瓜絡泛著柔光,竹條上的紅紋和虹吻石的紅痕連在一起,暖得讓人心裡發顫。張爺爺坐在石凳上,對著竹架和芽兒畫速寫,筆尖把紅痕、竹架、芽尖都收進畫裡,還在角落添了個小小的銅鈴鐺,說要讓鈴鐺的聲音也留在畫裡。
傍晚收拾的時候,阿遠特意把舊竹刨擦乾淨,和爺爺的小本子一起放進木箱,又在竹架旁立了塊新的記事石,上面畫著竹架牽著紅痕,芽尖繞著竹條爬,石底寫著“竹架承舊意,芽尖盼落日”。夕陽落在虹吻石上,紅痕順著竹架的方向漫開,像是在跟著芽尖往上長,等著金盞花爬滿架的那天,好和落日撞個滿懷。
晚風帶著柳條的輕響,銅鈴鐺“叮鈴”著應和,雙痕臺的暮色裡,竹架牽著紅痕,芽尖繞著竹條,連空氣裡都飄著盼頭——盼著芽兒再長高些,盼著卷鬚繞滿架,盼著金盞花綻出金黃,更盼著落日來的那天,吻過紅痕,也吻過這架上的金,把爺爺的舊意、大家的心意,都裹進這金紅交織的暖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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