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徹底消失時,為顧望與王寬接風的宴會才算收尾。
這宴席就設在工坊旁的偏院裡,沒有吳國世家宴飲時的珍饈羅列。
案上不過三碟時蔬、一盤醬肉,連酒都是自釀的米酒,渾濁卻透著醇厚的米香,與吳都那些琥珀色的佳釀截然不同。
送走最後幾位相陪的官員之後,顧望與王寬並肩走在回驛館的石板路上。
晚風捲著草木的清香,吹散了宴上殘留的幾分酒氣,也拂去了兩人連日來的疲憊。
“大人,這大瀚的日子確實跟咱們在吳國時不太一樣啊。”
王寬先開了口,他嗓門本來十分洪亮,此刻故意壓低了聲音與顧望交談,不過語氣裡的新奇卻是掩蓋不住的。
“方才席間那些大瀚的官員沒人跟咱聊權謀算計,滿腦子都是造紙的漿水怎麼調、冶鐵的火候怎麼控這樣的想法,這要是在吳國,早就開始比誰的官帽更高、誰的門路更廣了。”
顧望腳步微頓,抬頭望向天邊的朗月,眼中映著茭白的月光,神色也比白天裡更加舒展了。
昔日在吳國時,每一場宴飲都是暗藏機鋒的戰場。
陸家的人會藉著敬酒的計劃試探他,張家的人會繞著彎子詢問他對陛下的心思,連族中子弟碰杯時,眼神里都藏著對家族權位的覬覦。
可方才的宴席上,那些官員眼裡只有對技藝的熱望,連敬酒時說的都是盼顧大人日後多指點排程之法,沒有試探,沒有防備,直白得讓他有些恍惚。
“是啊,這裡確實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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