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屯的機器再次開動,不再等待盟友的共識。王老蔫的銳士營如同出鞘的利刃,在周邊區域頻繁出擊。他們戰術靈活,作風悍勇,幾次乾淨利落地吃掉了小股清軍遊騎,解救了不少被擄掠或困頓的百姓。流民屯“抗虜保民”的名聲,隨著這些行動,悄然在周邊傳播開來。
幾天後,一隊約百餘人的流民被王老蔫帶回,他們來自北面一個剛被清軍洗劫的村莊。負責接收安置的沈文舟在清點人數時,發現其中竟有十幾個半大的小子,雖然面黃肌瘦,但眼神靈動,手腳也還算利落。他心中一動,沒有立刻將他們編入普通的墾荒隊,而是帶到了格物院外圍的工棚區。
陳璇正帶著幾個少年學徒,嘗試改進水輪鼓風機的齒輪傳動效率,看到這些新來的孩子,她愣了一下。沈文舟對她低語幾句,陳璇看了看那些孩子眼中混雜著恐懼與好奇的光芒,點了點頭。
“你們,想學點不一樣的本事嗎?”陳璇拿起一個剛剛車削失敗的木齒輪,聲音溫和,“能造讓水自己幹活的東西,能打更鋒利的刀,或許……以後還能造出更厲害的傢伙,打韃子。”
孩子們面面相覷,一個膽大的抬起頭,小聲問:“女……女先生,學這個,能吃飽飯嗎?”
陳璇笑了:“好好學,不但能吃飽,還能讓更多人吃飽。”
這些孩子,成了格物院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學徒”。他們從打磨工具、認識材料開始,懵懂地接觸著另一個世界的知識。流民屯的“技工”培養體系,在無意中邁出了第一步。
與此同時,李巖軍營也注意到了流民屯的單方面行動。宋幕僚再次來訪,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林當家,貴方獨自出兵,是否……操之過急?若引來巴彥主力報復,恐殃及池魚。”
林川坦然相對:“宋先生,兵貴神速,良機稍縱即逝。我屯所為,亦是清除你我周邊威脅,並非有意撇開貴軍。若李將軍覺得時機已到,我屯願與貴軍協同行動,方才所提‘聯防司’章程,仍可再議。”
他將皮球又踢了回去。合作可以,但必須在相對平等的框架下。
宋幕僚無功而返。流民屯與李巖部之間,那層因共同敵人而勉強維持的溫情面紗,被現實的利益和理念分歧悄然撕開了一道裂痕。巴彥的威脅依舊,但內部的博弈,已然悄無聲息地升級。流民屯正用行動證明,沒有李巖,他們同樣能生存,甚至能更好地發展。而這,恰恰是李巖最不願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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