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巫峽險途，骷髏浮江】

巫峽的秋江，是裹著屍氣的墨綠。

江霧濃郁至極，彷彿比荊門還要濃稠三倍有餘！這霧氣厚重得令人窒息，可以輕易地攥出一灘灘黑色的水漬來。這些水漬像膠水一樣牢牢地粘附著在秦軍士兵們堅硬的甲冑之上，並迅速凝結成為一層散發著腥臭氣息的寒霜。每當風吹過的時候，這些寒霜就會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如同雪花一般簌簌作響。

巨大而堅固的樓船奮力劈開眼前洶湧澎湃、水流湍急的江水，但由於江面之下隱藏著許多險峻陡峭的礁石，所以船底不時會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這種聲音大約每間隔兩口氣的時間就會響起一次，聽起來就好像是來自江底深處的無數具白骨正在咬牙切齒地互相摩擦。

兩岸高聳入雲的峭壁猶如巨人一般矗立在那裡，它們筆直地插入天際之中，給人一種無法逾越的感覺。那些墨綠色的岩石表面佈滿了歲月留下的痕跡，上面懸掛著一根根乾枯死去的藤蔓，其粗細程度竟然足以比得上一隻大碗那麼大！當狂風席捲而過之時，這些藤蔓就如同一隻只猙獰可怖的惡鬼爪子似的在空中瘋狂舞動；與此同時，江面上迴盪著一陣陣悽慘悲涼的猿猴啼叫聲，兩者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曲能夠穿透人心骨髓的哀傷樂曲。

此外，在陡峭的懸崖絕壁之間的狹窄縫隙裡面，還鑲嵌著半截已經摺斷破碎的戈矛。毫無疑問，這些都是當年白起率領大軍以水攻擊鄢城之際，被打敗逃走的楚國軍隊遺留在此處的武器裝備。經過漫長時光的侵蝕洗禮之後，如今這些戈矛上面的鐵鏽早已深深地嵌入到周圍的岩石當中，二者渾然天成、難分彼此。

“將軍，已入巫峽腹地三十里，叛軍仍未露面。” 斥候跪在 “鎮南號” 甲板上，甲冑上沾著水草，聲音抖得像篩糠。他手裡的青銅羅盤指標瘋轉，銅製天池裡的水銀晃出細碎的光，“前隊探船說…… 說江面漂著骷髏頭，足足二十多顆，眼窩都朝著船隊來的方向。”

王翦立在船首，斷水劍的鮫皮鞘沾了江霧，涼得刺骨。他低頭看向江面，渾濁的綠水泛著詭異的油光泡沫，每隔數丈便有半顆骷髏從水下浮起，白森森的顱骨上蒙著黏膩的黑苔，眼窩空洞地對著樓船，像是在引路。“二十年前白起攻楚，曾在此處埋了三萬楚軍屍骸。” 他指尖劃過劍鞘上的七星紋，目光掃過兩側峭壁，“叛軍佔著地利，定是想借這陰邪之地設伏。”

他轉身看向身後二將：“蒙武，率三艘快船走北岸，留意峭壁洞穴 —— 楚巫慣於在石窟中布蠱；李信，你帶兩艘快船巡南岸，查探暗礁區是否藏有樁柵。我率主力居中，船速放緩，弓弩手列陣待命。”

軍令剛下，南岸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緊接著是木槳斷裂的脆響。李信的快船在江霧中劇烈搖晃，傳來他怒不可遏的吼聲：“將軍！江裡的骷髏動了！”

王翦立刻登上望樓，順著李信所指望去，渾身一緊。南岸江面上，數十顆骷髏正從水下冉冉升起，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白花花的顱骨在霧中連成一串。更詭異的是，這些骷髏的牙齒都被染成赤紅色，像是剛啃過血肉，眼窩裡插著的乾枯水草還在微微顫動，隨著波浪擺出整齊的弧度。

“不過是叛軍的伎倆！” 李信拔劍劈向靠近的一顆骷髏，青銅劍刃劈開顱骨的瞬間，裡面竟空無一物，只有幾粒發黑的稻穀簌簌落下，“想用死人骨頭擾亂軍心，做夢！”

可話音未落，北岸峭壁突然傳來 “轟隆” 巨響，無數磨盤大的石塊從崖頂滾落，砸在江面上激起丈高的水花，瞬間在船隊後方堆成石壩，阻斷了退路。緊接著，江霧中響起牛角號聲，淒厲的調子在峽谷中撞出三重回音，數百黑影從峭壁的洞穴中竄出，個個身著黑衣，臉上塗著青黑色巫紋，手持鑲骨長弓，朝著船隊射出密集的箭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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