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呂子喬是被一陣壓抑著的、卻又充滿興奮的嘈雜聲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在床上坐起來,揉了揉彷彿被膠水粘住的眼皮,就聽見陽臺傳來林潯那特有的、帶著點無奈的聲音:“……小聲點,別跟發現新大陸似的。”
緊接著是諾瀾抑制不住的、帶著驚歎的輕呼:“真的好美啊……”
然後是一菲略顯急促,但同樣難掩興奮的嗓音:“諾瀾!快!幫我拍一張!用我手機!這個角度絕了!”
除了聲音,金色的、帶著暖意的陽光也肆無忌憚地從陽臺和窗戶湧進來,瞬間驅散了房間裡的寒意。子喬不用猜就知道,能讓這兩位女士如此失態的,只能是傳說中的“日照金山”了。
“子喬,醒了就趕緊出來,再磨蹭最佳觀賞期就過了。”林潯的聲音再次傳來,平靜無波,卻準確地鑽入子喬耳中。
子喬自詡是見過大世面、萬花叢中過的人物,覺得不能像女生一樣咋咋呼呼。於是他慢悠悠地爬下床,趿拉著拖鞋,優哉遊哉地完成洗漱,甚至還對著模糊的鏡子整理了一下睡成雞窩的頭髮,這才施施然推開陽臺門。
一股清冷又新鮮的空氣撲面而來。
“讓你磨蹭,”林潯頭也沒回,目光依舊停留在遠方,“最完美的形態已經過去了。”
雖然林潯這麼說,但當子喬的視線越過那岌岌可危的原木欄杆,投向遠方時,他還是瞬間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呼吸,之前那點裝出來的淡定瞬間煙消雲散。
對面天際,朝陽正努力掙脫地平線的束縛,將它最初、最純粹的金色光芒,毫無保留地傾瀉在卡瓦格博及其連綿群峰的冰雪冠冕之上。
整個世界尚沉浸在黎明破曉前的青灰色調中,唯有那幾座巍峨的雪山,通體籠罩在一種動人心魄的、彷彿來自天堂的璀璨金光裡,聖潔、輝煌,又帶著一種不容褻瀆的神性。它們靜靜地矗立在那裡,彷彿下一秒就要掙脫地心引力,攜著這身金輝羽化登仙。
子喬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貧瘠的詞彙庫根本無法形容這種震撼。
他平時插科打諢,信奉及時行樂,沒有任何堅定的信仰,但在此刻,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對自然偉力的敬畏感,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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