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了這些令人頭皮發麻的時間悖論,以及自己在這裡需要扮演的的角色,傑西卡只覺得冷汗直冒,不由自主的開始緊張了起來。她望著另一個“自己”消失的街角方向,腦中開始飛快的思索起了下一步動作。
首要原則,是必須確保“過去”的關鍵節點不被破壞。另一個“我”接下來的行動軌跡是明確的:她會遇到雜貨鋪的大娘和大爺,在互動中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身處民國幻境,並且得到那件後來在學校危急關頭救了她和崔五性命的、屬於寶兒的舊棉襖。這是至關重要的“因”,絕不能動搖。
那麼,自己這個“變數”能夠介入並嘗試改變的環節在哪裡?傑西卡飛速回溯著第一次幻境的完整經歷:從遇到大娘大爺,到乘坐黃包車返回鼎豐門舞廳遇見周憲,再到與老吳接頭……整個流程似乎環環相扣,好像沒有留下任何可以干預的節點。
唯一的“風險點”,似乎就出現在從雜貨鋪返回的途中。當時,自己出於同情和感激,額外多給了大爺一大筆遠超出車資的錢。正是因為這筆突如其來的“橫財”,引來了貪婪的日本兵的覬覦,最終釀成了無法挽回的慘劇。如果……如果自己能神不知鬼不覺中,在日本兵出現之前,設法將多給的那部分錢拿回來,是否就能巧妙地避開這場悲劇,同時又不會影響“白潔”得到棉襖和乘坐黃包車返回鼎豐門這個“因”?那……報紙又怎麼辦呢?
這些念頭剛剛在腦海中成形,傑西卡眼角的餘光忽然敏銳的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此時正站在鼎豐門飯店的旋轉門門口處,似乎準備進去,那人是……是周憲!
傑西卡心中猛地一緊,幾乎是本能的迅速側身,將自己完全隱入旁邊建築投下的、濃重得化不開的陰影之中,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她清楚地記得,周憲曾經親口說過,他見過“白潔”的照片。
如果此刻被他撞見,極有可能會被他認出自己!這勢必會破壞他與另一個“我”的初次相遇。這是絕對不應該發生的,否則未來的事情將變成了不可控的變數了。
要想辦法隱藏自己,不能留下任何可能被識破的痕跡。傑西卡四下掃視,目光很快鎖定了街對面一家門面不大,似乎已經準備關門的成衣店。她等到周憲完全消失到飯店的入口處,這才連忙快步穿過略顯冷清的街道,閃身進入店內。
片刻之後,當她再次從店裡走出來時,已然換上了一身料子厚實的深黑色旗袍,外面罩著一件同色的粗呢的短外套,頭上戴了一頂裝飾著黑色輕薄面紗的寬簷淑女帽,垂下的紗幔恰到好處地遮擋住了她大半張面容,只露出一個線條優美的下頜。這身打扮既能夠完美地融入夜色,不會引起過多注意,又不會顯得過於鬼祟可疑,符合一位夜間出行的普通女士形象。
換裝完畢,傑西卡跟進了燈火通明的鼎豐門舞廳。此時舞廳內的客人尚且不多,悠揚舒緩的爵士樂慵懶地飄蕩在空氣中。她迅速掃過整個觥籌交錯的大廳,很快就在靠近吧檯的一處相對安靜的角落,發現了周憲的身影。他似乎正在焦急地尋找什麼人,眉頭微蹙,目光不斷在入口和舞池方向逡巡。
不一會兒,周憲的眼睛突然一亮,臉上閃過一絲找到目標的欣喜,快步朝著一個正與一位打扮時髦妖嬈的女郎談笑風生的年輕男子走了過去。
傑西卡悄無聲息地靠近,藉助廳內茂盛的盆栽植物的掩護,凝神傾聽他們的對話。
“趙秘書,您好!冒昧打擾一下,我是槐驛民報社的記者周憲。”周憲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圓滑笑容,“請問您知道張會長在哪裡嗎?我找他有些採訪任務,剛去過你們商會那邊,他們說會長晚上會來這邊應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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