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夏和陳默也明晃晃的跟了進去,如同兩個透明的影子,站在牢房角落最裡。
牢房內潮溼陰冷,只有一束微弱的光線從高牆小窗透入,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塵埃。林鳶靠牆坐著,沉重的枷鎖已被除去,但手腕上留下了深可見骨的紫黑色勒痕。她依舊沉默,但微微顫抖的指尖和緊繃的側臉輪廓顯示她並非毫無知覺,內心正經歷著巨大的波瀾。
年輕將領走到她面前,沉默了片刻,彷彿在積蓄勇氣,才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林姑娘,你……受苦了。”
林鳶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靜得令人心碎,彷彿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韓翊將軍,何必呢?你此舉無疑是引火燒身,自毀前程。”
“我絕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蒙冤赴死!”韓翊的情緒有些激動,上前一步,“我深知你的為人,你怎會做出通敵叛國之事?這分明是有人構陷!我此次是抓住他們程式上的一絲破綻,又借前線軍務之便,誇大北虜細作的威脅,才勉強爭得這片刻喘息……”
他蹲下身,儘量平視著林鳶,語氣懇切甚至帶著一絲哀求:“林姑娘,聽我一言。眼下形勢比人強,硬抗只有死路一條!不如……暫且隱忍,假意認罪,或者……提供一些無關緊要的資訊,先保住性命再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韓翊對天發誓,一定會想辦法救你出去的!”
林鳶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傾慕、焦急與真誠,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卻飽含苦澀的笑意,輕輕搖頭:“韓將軍厚誼,林鳶感激不盡,此生難報。但……你可知構陷我的是何人?其勢力盤根錯節,早已一手遮天。你今日之舉,恐怕早已落入對方眼中,自身難保。”
她的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林家世代清譽,我可以死,但不能連累無辜之人。那件事……牽扯之廣,內情之深,遠非表面那麼簡單。我寧可以清白之身赴死,也絕不肯向構陷之徒搖尾乞憐。尤其……不能連累與你。”
韓翊痛苦地閉上眼,拳頭緊握:“難道……就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一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
“將軍的心意,林鳶……來世再報。”林鳶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卻重如千鈞,“但請你……放手吧。這是我的選擇。”
韓翊知道,自己無法改變她的心意。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最終頹然起身,腳步踉蹌的離開了牢房,那背影充滿了無力的悲涼。
陳默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惋惜與不解,低聲喃喃:“為什麼要這樣……活著難道不好嗎?只要活著,就還有希望啊……”
張夏卻輕輕嘆了口氣,低聲道:“她……去意已決。對她而言,或許有著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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