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空氣安靜了幾秒。
他薄唇微啟,給出了一個清晰而簡單的答案:
“疼。”
頓了頓,他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卻重重地砸在我心上。
“不過已經習慣了。”
他的答案像一根細針,精準地紮在我心口最軟的地方,泛起一陣綿密而持久的酸澀。
我記得清清楚楚,他之前雲淡風輕地跟我說過,他的雙腿,從受傷起,就失去了知覺。沒有溫度感,沒有觸感,無法控制。
可現在,他卻告訴我,他疼。
那是一種怎樣的殘酷?剝奪了一切正常的感覺,行走、奔跑、觸碰冷暖……卻唯獨留下了疼痛。這雙腿,彷彿成了只負責傳遞痛苦的、與他身體其他部分割裂開來的存在。
他似乎察覺到了我情緒的低落和眼中的難以置信,沉默了幾秒,又進一步開口解釋,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分析一個案例,試圖將那難以言喻的感覺具象化:
“或許……也不能完全說是‘疼’吧。”他斟酌著用詞,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捕捉和描述一種虛無縹緲卻又真實存在的體驗,“更像是一種……深層的麻木,酸脹,有時候,又像是持續有微弱的電流透過,滋滋啦啦的,說不清楚。”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自己那雙安靜卻彷彿隱藏著無盡喧囂的腿上,聲音低沉了些:“其實我也說不來那具體是什麼感覺。從受傷之初就是這樣了,只是有時強烈些,有時又好像稍微好一點,忽略得了。不過每次像剛才那樣痙攣的時候,就會把那種麻木痠疼的感覺猛地帶出來,放大很多倍。”
他認真地、甚至帶著點學術探討意味地給我解釋著,試圖讓我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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