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被拉開一條縫，路遠的身影出現在門後。他穿著整齊的襯衫，只是解開了領口最上面的扣子，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眼神卻依舊清亮，銳利地掃過門外的林曉薇。

路市長，您好，這是果盤，給您醒酒。林曉薇幾乎是憑藉著肌肉記憶，說出了這句重複過無數遍的服務用語。她的聲音乾澀發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雙手死死摳住托盤的邊緣，指關節繃得發白。她不敢直視路遠的眼睛，目光慌亂地垂下，落在自己微微發抖的鞋尖上。

路遠的目光在她蒼白的臉和那緊握托盤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側身讓開：進來吧。

這三個字如同赦令，又像是催命符。林曉薇深吸一口氣，那空氣卻冰冷得刺痛了她的肺葉。她低著頭，邁著僵硬的步子走進房間。房間裡的空調溫度適宜，但她卻感覺如同置身冰窖，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縫裡鑽出來，蔓延至全身。

她將果盤放在房間中央的小圓桌上，動作機械，彷彿每一個關節都生了鏽。放下托盤的那一刻，她的眼角餘光不由自主地、飛快地瞥向了床頭櫃——那杯深褐色的參茶靜靜地立在那裡，杯沿泛著冰冷的光澤。

就是它了。那杯被下了藥的茶。王斌塞給她的那包白色粉末，此刻彷彿在她口袋裡燃燒，燙得她心驚肉跳。只要走過去，趁著路市長不注意，將粉末抖進去……一切就都無法回頭了。父親的醫藥費，弟弟的自由，還有那遙不可及卻誘人無比的鐵飯碗……這些沉重的砝碼，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還有事嗎？

路遠平淡的聲音再次響起，像一道驚雷在她耳邊炸開。林曉薇猛地一顫，像是被從噩夢中驚醒。她慌亂地抬起頭，猝不及防地對上了路遠的目光。那目光深邃，平靜，沒有她預想中的醉意朦朧，反而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清明，讓她無所遁形。

沒……沒有了。路市長您慢用。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和急於逃離的倉促。她不敢再多停留一秒，生怕自己會在那目光下崩潰，說出不該說的話。她像一隻受驚的兔子，猛地轉身，幾乎是踉蹌著衝出了房間，反手帶上了房門。

的一聲輕響，房門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林曉薇背靠著冰冷的房門，劇烈地喘息著，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跳出來。冷汗瞬間浸溼了她單薄的制服後背，緊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黏膩的寒意。她成功了？不，她失敗了！她根本沒有下藥！她逃了出來！

可是……接下來怎麼辦？

王斌還在暗處盯著！父親還在醫院等著錢！弟弟還在拘留所裡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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