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猛地一跳,帶著一種遲來的羞赧和巨大的悸動。她微微側過頭。
路遠坐在她床邊的那張舊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似乎是累極了,正低著頭打盹。他身上的衣服依舊是幾天前那套,沾著泥點和大片的汗漬,皺巴巴的。下巴上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眼下的烏青濃重得嚇人,額角那道血痂在略顯憔悴的臉上格外醒目。即使睡著了,他的眉頭也習慣性地微微蹙著,帶著一種化不開的疲憊。
他就這樣守在她身邊,像一座沉默而傷痕累累的堡壘。
林靜的目光貪婪地、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柔軟,描摹著他沉睡中疲憊的側臉。一種酸澀而滾燙的情緒湧上鼻尖,眼眶瞬間溼潤了。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帶著一絲遲疑的顫抖,輕輕觸碰了一下他放在膝蓋上、骨節分明的手背。那手背上,被荊棘劃破的傷口已經結痂,邊緣還沾著一點沒洗乾淨的泥痕。
指尖傳來的微涼觸感讓路遠猛地驚醒。他幾乎是瞬間抬起頭,眼神在短暫的迷茫後迅速聚焦,帶著一絲未褪的警覺,直直地看向林靜。
四目相對。
空氣彷彿凝固了。昏黃的光線下,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無聲地交纏。幾天前隔離點初到時那份刻意的疏離和公事公辦的默契早已蕩然無存。劫後餘生的慶幸、相依為命的親近、以及那個高燒之夜徹底捅破窗戶紙後洶湧而出的、再也無法掩飾的熾熱情感,在兩人之間無聲地流淌、碰撞。
林靜蒼白的臉上,無法抑制地飛起兩抹淡淡的紅暈,眼神下意識地想要閃躲,卻又被他灼熱的目光牢牢鎖住。路遠眼中的疲憊被一種灼亮的光彩取代,那目光深沉而直接,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和一種幾乎要將她吞噬的濃烈情感。
“醒了?” 路遠的聲音低沉沙啞,打破了沉默。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再次探探她的額頭。
這一次,林靜沒有躲閃。她甚至微微抬了抬頭,迎向他溫暖乾燥的手掌。當他的掌心帶著熟悉的溫度輕輕覆蓋上她的額頭時,她輕輕地、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然後像一隻終於找到安全港灣的小獸,主動地、帶著無限依賴地,將自己的臉頰更深地貼向他的掌心,眷戀地蹭了蹭。
這個細微卻無比親暱的動作,像一道電流瞬間擊穿了路遠。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驟然變得深暗。他沒有收回手,反而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摩挲著她蒼白微涼的臉頰。
“燒退了。” 他的聲音低沉得如同耳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感覺怎麼樣?還難受嗎?”
林靜搖搖頭,依舊貼著他的掌心,聲音虛弱卻清晰:“好多了。就是…渾身沒力氣。”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他憔悴不堪的臉上和額角的傷口上,心疼和愧疚清晰地寫在眼底,“你…你一直守著?累壞了吧?傷口…還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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