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生與張道長在狹窄潮溼的巖縫中休整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冰冷的岩石緊貼著後背,甚至能感受到其粗糙的紋理和沁入骨髓的寒意,偶爾滲下的水珠沿著脊背滑落,帶來一陣激靈。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與苔蘚的濃重溼腐氣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涼意。這段時間裡,兩人抓緊調息,運轉功法,竭力恢復著消耗的真元與精神,體力與心神都恢復了不少,緊繃的神經也略微鬆弛。期間,井生始終以靈蘊感知謹慎地監控著四周,那如跗骨之蛆般的陰冷追蹤感曾數次在遠處徘徊、逡巡,如同無形的觸手在黑暗中摸索,帶著令人心悸的惡意,它似乎因失去明確方向而顯得焦躁不安,但那份惡意的窺探感卻始終未曾遠離,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刃,時刻威脅著他們的安全。
“他們還在附近搜尋,並未放棄。”井生壓低聲音,語氣凝重如鐵,靈蘊感知如同無形的絲線,在黑暗中編織出一張無形的網,精準地捕捉著任何一絲異常的波動與氣息,“一共…四道氣息,其中一道尤為強大,深沉如淵,氣息凝練穩固,帶著上位者的壓迫感,應是頭目無疑。另外三道稍弱,氣息駁雜不穩,如同附庸的陰影,正分散在周圍,呈扇形緩緩推進,彼此間保持著特定的距離,顯然訓練有素。”
張道長眉頭緊鎖,溝壑縱橫的臉上神情嚴峻,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閃,如同暗夜中的寒星:“敵眾我寡,力量懸殊,硬拼非上策,無異於以卵擊石。若能設法隔絕那道最強的氣息片刻,哪怕只有一瞬,為我們爭取一個微小的空檔,我們便可集中力量,以雷霆萬鈞之勢先迅速解決掉一個最弱的,或可逼問出些關鍵情報,打破這被動挨打的僵局。”他的聲音低沉而果決。
井生聞言,眼中銳利的光芒一閃,如同刀鋒出鞘,一個大膽而冒險的主意瞬間在腦海中成形:“道長,您見多識廣,精通道法符籙,可否繪製一種能短暫隔絕氣息、製造幻象迷惑感知的符籙?無需持久,功效單一即可,目標明確,只需為我們爭取那決定勝負的一瞬之機!”
“可。”道長毫不猶豫,立刻從隨身攜帶的、磨損得幾乎褪色的布袋中取出硃砂、黃符等物。他傷勢未愈,胸口仍隱隱作痛,每一次動作都牽動著內腑的傷勢,無法動用大量真元繪製高階符籙,但製作一些功效單一、持續時間極短的低階符籙尚在力所能及的範圍。他強忍著痛楚,眼神卻異常專注。
只見道長盤膝而坐,深吸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隨即屏息凝神,排除一切雜念,整個人進入一種空明的狀態。他以指為筆,飽蘸殷紅的硃砂,隨即指尖如風,快逾閃電,在明黃色的符紙上飛速勾勒出幾個簡潔卻蘊含天地玄奧的符文。每一筆落下都牽引著微弱的靈氣,筆跡流暢而充滿古拙之意,符紙隱隱發出微弱的嗡鳴。符成瞬間,微光一閃即逝,如同夜空中劃過的螢火,雖無磅礴氣勢,卻自有一股擾人心神、混淆感知的奇異力場悄然散開,將周遭的細微氣息波動都攪亂了。
“此乃‘蔽影符’,激發後可於小範圍內扭曲光線與氣息感知,如同蒙上一層面紗,令人目眩神迷,感知混淆,僅能維持三息,切記。”道長鄭重地將符籙遞給井生,指尖冰涼,帶著一絲疲憊。
“三息,足夠了。”井生沉聲應道,聲音中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自信。他接過那尚帶一絲硃砂餘溫的符籙,眼神銳利如鷹隼,瞬間變得無比專注,全身肌肉都調整到了最佳的發力狀態。他強大的靈蘊感知早已如同無形的鎖鏈,牢牢鎖定了距離他們最近、也是氣息最弱的那道灰影的位置——對方正背對著他們,在一叢茂密的灌木後低頭仔細搜尋,警惕性雖在,卻並未意識到致命的威脅已悄然臨近。
井生身形微伏,如同蓄勢待發的狸貓,全身力量凝聚於一點,悄無聲息地滑出巖縫那狹窄的庇護,瞬間便融入林木投下的濃重陰影之中,身影與黑暗完美融合。他藉助每一處突兀的岩石、每一株粗壯的樹幹作為掩護,如一道貼地的輕煙,動作輕盈而迅捷,向目標緩緩潛行靠近,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鬆軟的腐葉或堅實的石面上,不發出絲毫聲響。十丈、五丈……距離目標約十丈左右時,井生眼中寒光一閃,殺機驟現,猛地將一股精純的真元注入,激發了手中的“蔽影符”!
嗡!
一股無形的、近乎透明的波動瞬間自符籙中擴散開來,精準地將那名正在低頭仔細搜尋的影月衛籠罩其中。那影月衛只覺得眼前景物毫無徵兆地微微一花,彷彿隔了一層晃動的薄水,視線變得模糊不清,自身對周圍氣息的敏銳感知也彷彿被蒙上了一層難以穿透的薄紗,與外界的聯絡驟然變得模糊不清,如同墜入迷霧!他心中警鈴大作,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頓時一驚,本能地繃緊了全身肌肉,手立刻按向腰間的兵刃!
就在他這瞬間的遲滯和心神被擾之際,井生動了!
他身形如離弦之箭,積蓄的力量瞬間爆發,從藏身的陰影中疾射而出!但並非魯莽地直撲對手,而是率先屈指一彈,一枚早已扣在手中、稜角分明的石子帶著尖銳刺耳的破空聲,如同毒蛇吐信,精準地打向對方側後方一棵大樹粗壯的樹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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