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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塵紫薇錄_第4章 歸營(1)

山谷裡的時光總像巫溪的流水般溫潤綿長,可幸福的日子,偏偏短得像指間沙。 這天清晨,雲嵐正在村落外的空地上練習槍法。斷雲峰墜崖時折了的長槍早已被巫族工匠修復,槍桿裹了新的防滑布條,握在手中格外穩妥。他正凝神演練著軍中的槍法套路,槍尖劃破晨霧,帶起細碎的風響,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熟悉的呼喊——那聲音裹著焦急與狂喜,穿透林間的鳥鳴,直直撞進他的耳中。 雲嵐猛地收槍駐足,心頭驟然一跳。他循聲望去,只見山道盡頭奔來幾道熟悉的身影,玄色的勁裝、腰間的佩劍,正是起義軍士兵的裝束!為首那人身材魁梧,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延伸到下頜,正是父親身邊最得力的親衛隊長,石烈。 “二公子!真的是您!終於找到您了!”石烈看到雲嵐的身影,聲音瞬間哽咽,快步奔到他面前,“噗通”一聲單膝跪地,身後的幾名親衛也跟著跪下,眼眶全都紅了,“將軍和兄弟們都以為您墜崖後……後已不在人世,這些日子四處搜尋,將軍更是日夜難眠,大家都快急瘋了!” 雲嵐連忙上前扶起石烈,指尖觸到他冰冷的鎧甲,心也跟著沉了下去:“石叔,快起來說話。我爹他身子如何?軍中現在情況怎麼樣?” “將軍身子還算硬朗,只是自您墜崖後,軍中士氣一落千丈。”石烈站起身,語氣凝重起來,“更棘手的是,太子趙珩在斷雲峰墜崖身亡的訊息已經傳回京城,舊王朝皇帝震怒,派了鎮國大將軍率領十萬大軍圍剿我們,如今前鋒已經到了青涼山,我們被困在黑石關,糧草也快接濟不上了,軍中急需您回去穩定軍心,主持大局!” “十萬大軍?”雲嵐握著槍桿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泛白。他知道,起義軍本就兵力薄弱,如今面對朝廷的精銳之師,無異於以卵擊石。父親畢生心血、萬千百姓的希望,全都系在這支軍隊上,他身為起義軍首領之子,絕不能置身事外。可一想到蕭月兒,想到兩人在花海中定下的約定,他的心就像被鈍刀割著,密密麻麻地疼——他才剛握住這份溫暖,難道就要轉身離開? 回到蕭月兒家中時,蕭月兒正在院子裡晾曬草藥。見雲嵐臉色凝重地回來,她放下手中的竹籃,快步走上前:“雲嵐,怎麼了?是不是練槍累著了?” 雲嵐看著她溫柔的眉眼,喉結動了動,終究還是將石烈帶來的訊息一一告知。蕭月兒臉上的笑容漸漸褪去,聽到“十萬大軍圍剿”時,她的身子輕輕一顫,眼中瞬間湧滿了不捨,可她卻用力咬了咬下唇,強忍著將落未落的淚水,伸手輕輕握住雲嵐的手:“雲嵐,我懂的。那是你的責任,是千萬百姓的希望,你不能留下。你放心去吧,我會在這裡等你,等你回來娶我,等你推翻了舊王朝,我們再一起看遍巫溪的春夏秋冬。”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讓雲嵐的心更疼了。他緊緊回握住她的手,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只化作一聲沙啞的“月兒……”。 蕭雲芝得知訊息後,也找來了雲嵐。她端來一杯熱茶,遞到雲嵐手中,語氣平和卻有力量:“雲嵐,你是幹大事的人,心中裝著家國百姓,不能被兒女情長困住。月兒有我照看,你儘管放心回軍中去。讓天下百姓都能過上安穩日子,這才是對月兒、對巫族最好的交代。” 雲嵐捧著溫熱的茶杯,看著眼前通情達理的蕭雲芝,又看看站在一旁默默垂淚的蕭月兒,心中百感交集。他放下茶杯,走到兩人面前,“噗通”一聲跪下,朝著蕭雲芝和蕭月兒重重磕了三個頭,額頭觸到冰冷的地面,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娘,月兒,此去黑石關兇險萬分,我不知歸期,更不知能否活著回來。但我向你們保證,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一定會回來找月兒,履行我們的約定。若我不幸戰死……也請你們忘了我,好好生活,莫要為我悲傷。” “不許胡說!”蕭月兒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捂住他的嘴,淚水終於滾落下來,滴在雲嵐的手背上,滾燙的溫度灼得他心口發疼,“你必須活著回來!我等著你,不管是一年、兩年,還是十年,我都在巫溪等你,等你回來和我一起向娘提親!” 雲嵐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用力點頭,將她的手緊緊貼在自己的臉頰上,彷彿要將這份溫度刻進骨血裡。 第二天一早,天還未亮,雲嵐便收拾好了行裝。蕭月兒站在院門口,為他繫上了一條新織的彩色繩結——那是巫族女子為心上人祈福的信物,繩結上編著小小的“平安”二字。“戴著它,就像我陪著你一樣,一定要平安。”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依舊笑著,想給雲嵐留下最明媚的模樣。 雲嵐翻身上馬,石烈和幾名親衛早已在山道旁等候。他勒住馬韁,回頭望去,蕭月兒還站在原地,身影在晨霧中漸漸模糊,卻始終沒有轉身。雲嵐用力咬了咬下唇,狠下心,猛地一揚馬鞭:“駕!” 馬蹄聲踏破晨霧,朝著黑石關的方向疾馳而去。雲嵐沒有再回頭,可眼角的淚水卻忍不住滑落,滴在胸前的彩色繩結上。他知道,身後是他此生最珍視的溫暖,而前方是他必須扛起的責任——這場戰爭,他不僅要贏,更要活著,活著回到巫溪,回到蕭月兒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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