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爐的餘燼如同垂死巨獸的最後喘息，在萬靈藥谷上空凝滯成焦灼的陰霾。曾經覆蓋穹頂的藤蔓早已化為飛灰，只餘下幾根焦黑的殘枝在虛空中飄蕩；生生大陣的核心光球黯淡得如同蒙塵的玉石，表面蛛網般的裂痕中，碧綠光流細若遊絲，勉強吊著藥谷最後一口氣。藥圃更是滿目瘡痍——七心火蓮的赤紅花瓣蜷曲成炭，連花莖都被燒得酥脆，一碰就碎；噬魂幽蘭的幽藍根鬚暴露在焦土上，失去了所有光澤，如同曬乾的蛇蛻；凝露草盡數化為灰燼，只有幾株僥倖躲在岩石後的月光蘭，在焦黑的土地上綻放著微弱的白花，花瓣上還沾著火星灼燒的黑斑，像絕望中倔強跳動的星火。

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焦糊味，混著草木灰燼的苦澀，吸一口都覺得喉嚨發緊。死寂籠罩著一切，連風都似不忍穿過這片廢墟，只有偶爾從大陣光球中傳來的“咯吱”聲，如同藥谷最後的呻吟。

藤蔓樹屋前，墨塵沉默地佇立著，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掌心緊握著那根虯龍木杖。杖身早已冰涼，卻還殘留著藥婆婆最後一絲溫潤的氣息——那是她將木杖插入大地時，掌心傳遞的溫度，此刻卻像一塊沉重的墓碑，壓得他胸口發悶。不遠處，雲逸跪坐在一片焦土旁，懷裡捧著一小撮從灰燼中扒出的凝露草種子，種子上還沾著黑灰，卻有幾點微弱的綠意頑強地透出來。他的肩膀微微聳動，沒有哭聲，只有無聲的淚水順著沾滿炭灰的臉頰滑落，砸在焦黑的土地上，洇開一個個小小的溼痕，很快又被殘留的高溫蒸發。

“婆婆……”雲逸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手指反覆摩挲著種子，指甲縫裡的焦灰蹭在種子上，卻捨不得用力，“我們還沒學會怎麼給星紋草施肥……您還沒教我認完藥圃裡的靈草呢……”

墨塵的目光掃過這片劫後餘生的廢墟，胸口的枯榮印突然微微發熱，像是在回應腳下大地傳來的脈動——那脈動微弱卻堅定，從地脈深處傳來，帶著萬靈歸元后殘留的生機。藥婆婆以自身為引，燃燒萬靈生機，為他們撞開了通往歸墟海眼的路，卻把生命永遠留在了這片她守護了萬載的土地上。這份沉重，如同烙印，刻在他的神魂深處，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人的愧疚。

“她會看到的。”墨塵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他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雲逸掌心的種子，枯榮印溢位一絲微弱的生機，滲入種子，“我們會帶著這些種子，在歸墟海眼，讓它們生根發芽。”

就在這時！

“嗡——！”

藥谷上空那道尚未彌合的空間裂痕突然劇烈扭曲，如同被無形的手攪動的水面！一道刺目的碧綠光華猛地從裂縫中迸射而出，光華撕開陰霾，帶著破碎的空間漣漪，如同劃破夜幕的閃電，穩穩落在焦土上。光華斂去，玄丹長老的身影緩緩顯現。

他依舊穿著那身樸素的灰袍，卻早已不復往日的整潔——袍袖從肘部撕裂，露出的手臂上纏著染血的布條，布條下還滲著暗金色的血珠，那是被焚天金芒灼傷的痕跡；手中的虯龍杖頂端，碧玉珠佈滿細密的裂紋，光芒黯淡得幾乎看不見；那張素來古井無波的臉上，此刻刻滿疲憊與風霜，眼窩深陷，連鬢角的白髮都多了幾縷，眼神深處，壓抑著滔天的怒火，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悲愴。

“玄丹長老！”墨塵瞳孔微縮，立刻躬身行禮，動作間，胸口的枯榮印輕輕顫動，像是在向這位丹樓守護者致意。雲逸也慌忙擦乾眼淚，攥緊懷裡的種子，踉蹌著站起身，眼眶依舊通紅。

玄丹的目光沒有先看他們，而是緩緩掃過滿目瘡痍的藥谷——從焦黑的蓮臺，到枯萎的幽蘭，再到那幾株頑強的月光蘭，最後落在墨塵手中的虯龍木杖上。他的手指微微顫抖，目光在杖頂熄滅的綠色光球上停留了很久，最終化為一聲深沉的嘆息，聲音裡滿是無力：“她終究還是走了……用萬靈歸元，把路給你們鋪好了。”

“長老，天庭那邊……”墨塵聲音艱澀，他能猜到，玄丹此刻出現在這裡，必然經歷了一場惡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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