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擔任主攻的部隊從隱蔽處躍出,如同決堤的洪水,衝向被炸開的寨門。兩側山腰上的機槍陣地也噴吐出火舌,交叉火力死死壓制住試圖組織抵抗的土匪。
戰鬥幾乎是一邊倒的屠殺。土匪們大多還沉浸在睡夢之中,或者剛從被窩裡爬出來,衣衫不整,驚慌失措。他們賴以逞兇的快槍、土炮,在獨立師有組織的步炮協同、穿插分割戰術面前,顯得蒼白無力。有的土匪試圖依託房屋抵抗,立刻就被精準投擲進來的手榴彈解決;有的妄圖從後山小路逃跑,卻迎面撞上了早已埋伏在那裡的阻擊分隊。
陳世根在前沿觀察點,舉著望遠鏡,冷靜地注視著戰場。他看到戰士們三人一組,五人一隊,相互掩護,逐屋清剿,戰術動作乾淨利落。看到兇悍的“座山雕”光著膀子,揮舞著一把鬼頭刀,嚎叫著從聚義廳裡衝出來,隨即就被十幾米外一名戰士穩穩的一個點射擊斃,像截木樁般栽倒。
槍聲、爆炸聲、喊殺聲、哭嚎聲,在黑雲寨上空交織了約莫一個多小時,才逐漸稀疏、平息下去。
朝陽終於完全躍出了地平線,金紅色的光芒穿透山林間的薄霧,灑在硝煙尚未完全散盡的黑雲寨。
“報告參謀長!”三團林團長臉上帶著煙熏火燎的痕跡,但眼神明亮,跑到陳世根面前立正敬禮,“戰鬥結束!我部已完全佔領黑雲寨!初步統計,斃匪二百八十七人,俘三十四人,繳獲槍支彈藥、糧食布匹若干!我方……零傷亡!另外,在後山的地窖和窩棚裡,發現並解救出被土匪擄掠上山的婦女五十三人,兒童三十四人!”
“零傷亡……”陳世根輕輕吐出一口氣,緊繃了一早上的肩頸微微放鬆下來。這個結果,甚至比他預想的還要好。他點了點頭,“走,進去看看。”
踏入一片狼藉的寨子,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和木材燃燒的混合氣味。戰士們正在緊張地打掃戰場,收繳武器,看押俘虜,安撫那些被解救出來的、面黃肌瘦、眼神驚恐的百姓。
當陳世根走到那群被解救的婦孺面前時,一個膽子稍大些的婦人,懷裡緊緊摟著一個七八歲、瘦得只剩一雙大眼睛的男孩,怯生生地抬起頭,用帶著濃重哭腔的聲音問:“長官……你們……你們真的是‘新四軍’?是來救俺們的?”
旁邊一名連指導員立刻大聲回答道:“老鄉,我們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東北民主聯軍獨立師,和關內的新四軍一樣,都是咱老百姓自己的隊伍!”
那婦人愣了片刻,忽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放聲大哭起來:“青天大老爺啊!可把你們盼來了!謝謝長官!謝謝老總!謝謝你們救命之恩啊!”
她這一跪,像是引發了連鎖反應,身後那幾十個飽受摧殘的婦女和孩子,也齊刷刷地跪倒了一片,哭聲震天。
“快起來!都快起來!咱們隊伍不興這個!”陳世根和周圍的幹部戰士們趕忙上前,手忙腳亂地將她們一一扶起。看著那一張張淚痕斑駁、卻又重新燃起希望的臉,看著那些孩子緊緊抓著母親衣角、偷偷打量他們身上軍裝的眼神,陳世根感覺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沉甸甸的,又熱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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