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言風語像夏天的蚊蠅,嗡嗡不絕。連耿老順都繃不住了,有一次在飯桌上,敲著碗邊,甕聲甕氣地說:“差不多就行了,別整得家裡一股味兒,讓人笑話。”
王鳳萍沒吭聲,只是默默給公公碗裡夾了一筷子菜。耿雷甕聲甕氣地頂了一句:“爹,鳳萍心裡有數。”
菌種是王鳳萍讓耿雷騎腳踏車去縣裡農技站,咬牙花“巨資”買回來的,像幾塊長滿了白色絨毛的土疙瘩,被她小心翼翼地捧在懷裡,如同捧著初生的嬰兒。
接種,裝袋,碼放……南屋被隔出一小塊,掛上草簾子保持黑暗和溼度。王鳳萍像伺候祖宗一樣,每天雷打不動地進去觀察溫度、溼度,用手指感受,用臉去貼,那份細心,比伺候月子還上心。
等待的日子漫長而煎熬。最初的幾天,菌袋毫無動靜。王鳳萍表面上平靜,心裡卻像著了火。她甚至半夜爬起來,偷偷點上煤油燈鑽進南屋,對著那些沉默的菌袋發呆,嘴裡無聲地念叨著,像是在祈求,又像是在發狠。
耿雷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卻幫不上忙,只能把家裡的力氣活全包了,讓她能專心守著她的“寶貝”。
直到第十天的清晨,王鳳萍照例鑽進南屋,撩開草簾。藉著微弱的光線,她看到其中一個菌袋的角落,冒出了幾個灰黑色、小小的、傘蓋還未完全張開的“小腦袋”!
她的心猛地一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她揉了揉眼睛,湊近了仔細看。沒錯!是蘑菇!平菇!雖然只有那麼零星幾點,灰撲撲的,但在她眼裡,卻比世上任何珍寶都璀璨!
她強壓住想要大喊的衝動,輕手輕腳地退出來,跑到水缸邊,舀起一瓢涼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冰得她打了個激靈,才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接下來的幾天,那些菌袋像是終於被喚醒,灰色的菇蕾爭先恐後地鑽出來,一片連著一片,很快就長成了巴掌大小,層層疊疊,像一朵朵灰色的雲,又像一片微縮的森林,擠擠攘攘地充滿了那方小小的天地。
第一次採收,王鳳萍的手都在抖。她小心地採下那最大最肥嫩的一茬,裝了滿滿一籃子。當晚,她用新採的平菇,打了一大鍋雞蛋蘑菇湯,又清炒了一大盤。
那頓飯,耿家父子倆吃得頭都抬不起來。蘑菇的鮮味,是一種他們從未體驗過的、混合著泥土和草木清香的極致鮮美,迥異於任何野菜或家養蔬菜,霸道地佔據了整個口腔。
“咋……咋這麼鮮?”耿雷嚼著滑嫩的菇片,含糊不清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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