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上的那一句“我不想看到你眼中,有任何一絲失落”,像一枚投入靜湖的巨石,在林薇和顧風行之間激起了滔天巨浪,也徹底攪亂了林薇原本就已波瀾暗湧的心湖。
晚宴結束後,她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現場,甚至不敢回頭看顧風行那雙深邃如海、彷彿能將她靈魂都吸走的眼睛。蘇曼跟在她身後,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回到那個冰冷而空曠的家,周正依然沒有回來。巨大的寂靜包裹著她,但這一次,寂靜中卻迴盪著顧風行最後那一聲低沉而充滿力量的呼喚——“林薇”。那兩個字,像帶著滾燙的溫度,烙印在她的心尖上,灼得她坐立難安。
她成功了。她拍下了那件藝術品,阻止了他可能出現的“失落”。可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巨大的、幾乎將她淹沒的惶恐和負罪感。她做了什麼?在一個公開的場合,幾乎是向另一個男人,袒露了如此不加掩飾的關切?她違背了自己一直以來恪守的準則,越過了那條危險的邊界。
第二天,那件被精心包裝的藝術品由專人送抵家中。那是一個現代風格的青銅雕塑,造型抽象,卻充滿了掙扎與向上的力量。林薇將它放在客廳的角落,目光與之相遇時,心口總會泛起一陣複雜的悸動。這不僅是件藝術品,更是她情感出軌的物證,時刻提醒著那個夜晚的衝動與失控。
她以為顧風行會聯絡她,為那件昂貴的禮物,或是為她那句石破天驚的話。然而,沒有。手機安靜得出奇,沒有任何來自他的資訊。這種沉默,反而比任何追問都更讓她心慌意亂。他後悔了嗎?他被她的唐突嚇退了嗎?還是…他在用沉默懲罰她的越界?
這種猜測和不安,折磨得她茶飯不思,本就纖細的身形越發清減,眼下的黛色也越發濃重。她像是在等待一場審判,而法官卻遲遲不肯落下法槌。
就在她幾乎要被這種焦灼的等待逼瘋時,收到了一個意外的包裹。沒有署名,寄件人資訊空白。她疑惑地開啟,裡面是一本精裝的、早已絕版的洛羽早期畫冊,以及一張素雅的信箋。
信箋上只有一行手寫的字,筆跡清峻灑脫,一如他本人:
“‘既雨既處’——甘霖已降,當安心承受滋養。德性深厚,方能承載這份饋贈。望珍重。”
沒有稱呼,沒有落款。但她一眼就認出,這是顧風行的字跡。
“既雨既處”…。他是在告訴她,那場她期盼已久、壓抑已久的情感之雨,終於已經落下;而“處”,是停止,也是承受。雨已下,就需要安心地去接受這份情感的滋潤。
他看穿了她所有的惶恐和自責,他用這種方式告訴她:我接受了你的心意,我明白你的情感,這並非罪孽,而是如同久旱甘霖般的自然。但我們需要德行,需要剋制,需要以更負責任的態度來面對這份突如其來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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