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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六十四封_第二章 茉莉香與舊書籤(1)

一九九〇年的秋老虎,比南方小城的暑氣更難纏。省城師範大學的梧桐葉剛泛黃,就被曬得捲了邊,像老太太乾枯的手指。林衛東揹著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踩著梧桐葉碎渣往圖書館走,鞋底沾著的泥點是昨天從火車站帶回來的——他爹送他來上學時,在站臺摔了一跤,泥漬蹭到他的褲腿,他沒捨得洗,說“帶著家裡的土,踏實”。

圖書館頂樓是文學系的“禁地”,說是禁地,其實是因為頂樓漏雨,書架上的舊書都蒙著層灰,空調也時好時壞,嗡嗡響起來像只生了病的蒼蠅。林衛東愛來這兒,不為別的,就為這兒人少——他怕在樓下遇到同系的同學,怕他們笑他的帆布包,笑他說話帶的南方口音,笑他懷裡揣著的、用牛皮紙包著的《查泰萊夫人的情人》。那是他臨走前,廢品站的老王頭偷偷塞給他的,說“小子,到了省城,也得看點正經書,別讓人瞧不起”,書脊上還沾著點煤屑,是老王頭菸袋鍋子上掉下來的。

他剛走到“外國文學”書架前,就聞到一股香味——不是舊書的黴味,不是空調的鐵鏽味,是淡淡的茉莉香,像老家後院種的茉莉花,清晨帶露摘下來,湊到鼻子前聞的那種涼絲絲的香。他抬頭,看見個穿藍白連衣裙的姑娘,正踮著腳夠最上層的書,馬尾辮上的蝴蝶結晃來晃去,辮梢掃過書架上的《安娜·卡列尼娜》,書脊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姑娘的連衣裙是的確良的,洗得有些發白,領口繡著朵小小的梔子花,針腳有點歪,像是自己縫的。她踮腳時,後腰的布料繃得緊,露出一小截腰線,像剛出鍋的嫩玉米,透著股子新鮮勁兒。林衛東的心跳突然快了,趕緊低下頭,假裝找書,指尖在書架上胡亂划著,碰到一本《紅與黑》,書脊開裂,紙頁像要掉下來。

“同學,你也找這本書?”姑娘突然開口,聲音像剛融的春水,帶著點甜。林衛東猛地抬頭,正好撞見她的眼睛——雙眼皮,眼尾有點翹,笑的時候,眼睛裡像落了星星,牙齒白得像剛剝殼的花生。他張了張嘴,想說“不是”,卻沒發出聲音,只能愣愣地看著她。

姑娘指了指他手邊的《查泰萊夫人的情人》,“我也喜歡勞倫斯,他寫的東西,像地裡的莊稼,透著股子勁”。林衛東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手正按在那本書上,手心的汗把牛皮紙洇出一小片溼痕。他趕緊把書抽出來,想遞過去,卻沒拿穩,書頁間夾著的東西突然掉了下來——一片銀杏葉書籤,乾枯的,黃中帶點綠,邊緣有點卷,像被人反覆摩挲過。

書籤正好落在姑娘腳邊,她蹲下身撿,連衣裙的領口往下滑了點,露出一道鎖骨,白得像月光灑在雪地上,鎖骨窩淺淺的,像能盛住一滴露水。林衛東的喉嚨突然發乾,他想蹲下去幫她撿,腿卻像灌了鉛,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把書籤捏在手裡,指尖輕輕拂過葉片上的紋路。

“這樹是我種的,”姑娘舉起書籤,對著陽光照了照,銀杏葉的紋路像血管,在陽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去年秋天,我在頂樓的露臺種了棵銀杏樹,今年就結葉了,我摘了幾片,壓成了書籤。”她的聲音裡帶著點驕傲,像小孩子炫耀自己藏的糖。

林衛東盯著她手裡的書籤,突然想起老家巷口的阿珍裁縫鋪,想起那些散落的珍珠扣,想起閣樓裡的《紅樓夢》——那些藏在心底的慾望,像突然被陽光照到的種子,開始發芽。他張了張嘴,終於說出話來:“我叫林衛東,文學系大一的。”

“蘇曉棠,大二的,也是文學系。”姑娘笑了,馬尾辮上的蝴蝶結晃了晃,“以後常來頂樓看書啊,這兒安靜,還能看見我種的銀杏樹。”她說完,抱著書轉身,藍白連衣裙的裙襬掃過他的腳踝,像一陣風,帶著茉莉香,往樓梯口飄去。

林衛東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本《查泰萊夫人的情人》,手心的汗把書脊洇得發黑。他看著蘇曉棠的背影,看著她馬尾辮上的蝴蝶結,看著她手裡捏著的銀杏葉書籤——那片葉子,像一枚印章,蓋在了他的心上。頂樓的空調還在嗡嗡響,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得沙沙響,遠處傳來食堂開飯的鈴聲,林衛東卻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只剩下那股茉莉香,混著舊書的黴味,往他的鼻子裡鑽,往他的心裡鑽,像藤蔓,纏上了就不肯鬆開。

他走到蘇曉棠剛才站的地方,彎腰撿起一片從書架上掉下來的梧桐葉,葉子上還沾著點灰塵。他把梧桐葉夾進《查泰萊夫人的情人》裡,又摸了摸胸口——那裡揣著老王頭給的書,揣著家裡的土,現在,又多了點什麼,像揣了個剛從地裡拔出來的蘿蔔,帶著土腥味,帶著水靈氣,新鮮得讓他心慌。

頂樓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書架上,落在他的帆布包上,落在那本舊書上。林衛東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翻開書,指尖摩挲著書頁上的字跡,耳邊卻反覆響著蘇曉棠的聲音:“這樹是我種的。”他抬頭看向窗外,露臺的角落裡,果然有棵小小的銀杏樹,葉子黃中帶綠,在風裡輕輕晃著,像在朝他招手。

。熬難麼那沒也像好,天秋的城省這,得覺然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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