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集的外圍，如同一個巨大而畸形的生物，由無數破碎的島嶼、懸浮的巨巖、扭曲的建築殘骸以及各式各樣胡亂拼接、散發著危險能量的飛行器外殼，以一種違反常理的方式堆疊、粘連在一起。狹窄的“街道”在廢棄物與建築間隙中蜿蜒，地面並非實地，而是粗糙焊接的金屬板、凝固的能量流，甚至是某種巨大生物的骨骼，踩上去發出空洞或粘膩的聲響。

空氣中混雜著焦糊味、劣質能量液的刺鼻氣味、金屬鏽蝕的味道，以及無數種族身上散發的、難以形容的體味。光影陸離，各色能量燈、熒光苔蘚、甚至是囚禁在籠中發光生物的幽光，將這片區域映照得光怪陸離。喧囂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叫賣聲、爭吵聲、打鬥聲、機械轟鳴、以及某些角落裡傳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痛苦呻吟或癲狂大笑。

這裡沒有秩序，只有最原始的弱肉強食與利益交換。巡邏的“執法隊”（由幾個較大勢力臨時拼湊）只出現在幾條主要的“貿易通道”上，對其他地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林荒偽裝成的落魄中年修士，在冰帝（偽裝護衛）的攙扶下，揹著“昏迷”的風璃，深一腳淺一腳地踏入這片混亂的泥潭。他刻意將外顯的氣息壓制在靈海境，且顯得極度不穩，臉色蠟黃，嘴角還殘留著未擦淨的“血漬”，每一步都顯得虛弱踉蹌。冰帝則氣息內斂到極致，只顯露出道宮境初期的冰冷波動，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他們這副模樣，在歸墟集外圍並不少見——剛從某次危險的“探險”或仇殺中撿回半條命的倒黴蛋。

很快，一些不懷好意的目光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從陰暗角落投射過來。但感受到冰帝那毫不掩飾的冰冷殺意（雖只道宮初期，但在外圍也算硬茬子），以及林荒身上那若有若無、卻依舊令人心悸的“危險感”（重傷的猛獸），大多數目光遲疑了一下，便悄然移開。歸墟集最底層也有其生存法則：欺軟怕硬，不明底細前，不會輕易對看似帶刺的目標下手。

林荒沒有理會這些，他的目標明確——找到一個能提供相對安全落腳點、並能獲取情報和資源的地方。歸墟集外圍魚龍混雜，真正的“大生意”和“隱秘資訊”都在內環，甚至核心的“黑市”區域。但他們現在這副狀態，貿然深入內環無異於羊入虎口。

他需要找一個“引路人”，或者一個能暫時棲身的“灰色地帶”。

按照風璃之前昏迷前提及的模糊資訊，以及冰帝對一些古老傳聞的瞭解，歸墟集外圍存在一些由某些特殊勢力（可能是古老遺族、情報組織、甚至與“觀測者”有間接聯絡的灰色團體）開設的、相對“守規矩”的臨時客棧或情報點，專門面向他們這種來歷不明、需要隱匿或交易敏感資訊的人。這些地方通常收費高昂，但至少能提供基本的安全保障和一定程度的資訊篩選。

林荒的目光掃過街道兩側那些掛著奇形怪狀招牌、門內傳出詭異光影和聲響的店鋪：有收購和販賣各種生物器官與奇異礦石的“異寶齋”，有提供劣質能量補充和機械維修的“破爛王”，有掛著猩紅帷幕、門口站著妖嬈異族女子的“幻欲巢”，還有散發著濃烈血腥氣和怨念的“鬥獸酒館”……都不是合適的去處。

就在他們穿過一條堆滿生鏽機械殘骸、光線昏暗的小巷時，前方巷口拐角處，一塊不起眼的、表面佈滿劃痕和汙漬的黑色金屬板，引起了林荒的注意。金屬板上，用一種極其古老的、近乎失傳的“混沌文”，刻著一個抽象的符號——那像是一隻閉合的眼睛，又像是一個扭曲的門扉，周圍環繞著八個難以辨認的點。

這個符號，林荒在磐心傳遞的一些破碎記憶畫面中，以及冰帝曾提及的某些關於“終極之門”的隱秘記載裡，似乎有過極其模糊的印象。它似乎與“門”的某種象徵，或者與那些在混沌早期就存在的、超然物外的“記錄者”、“中間人”有關。

“去那裡看看。”林荒以微不可察的神唸對冰帝示意。

兩人轉向，走向那黑色金屬板。靠近後才發現，金屬板後方並非牆壁，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被幽幽藍光照亮的狹窄階梯，入口處籠罩著一層幾乎看不見的、微微波動的能量薄膜，隔絕了內外的氣息與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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