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上人聲鼎沸，如同燒開了的滾水，咕嘟咕嘟地翻騰著。表演場子周圍更是這沸水的中心，熱浪撲面，聲浪震耳。人們的情緒被藝人精湛又驚險的表演完全調動起來，喝彩聲、驚呼聲、掌聲幾乎沒有間斷。周振華高大的身軀像一座沉穩的山，站在高紅梅和周慧慧身前稍側的位置，既能看清表演，又能將她們護在相對安全的內側。他此刻正專注地看著場中央，那裡一個赤著膊、渾身油亮汗水的壯實藝人，正將一柄明晃晃的鋼叉舞得呼呼生風。銀亮的鋼叉在他手中、臂上、後背、脖頸間靈活地滾動、跳躍、翻轉，三股叉尖在陽光下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光，叉頭下的鐵環隨著舞動發出急促而清脆的“嘩啦啦”聲響，每一下驚險的拋接和精準的接住，都引得圍觀的人群爆發出由衷的、震耳欲聾的喝彩。

高紅梅和周慧慧也完全沉浸在這力與美、險與巧結合的表演中。高紅梅看得目不轉睛，一隻手不自覺地捂在胸口，隨著鋼叉驚險的動作時而屏息，時而長出一口氣，臉上因興奮而泛著紅暈，時不時還和身旁的周慧慧交換一個驚歎的眼神，低聲說一句：“哎呦，可真險！” 周慧慧同樣被深深吸引，少女的心性讓她對這種充滿陽剛之氣的表演格外感到新奇和震撼，她微微張著嘴，清澈的眸子裡映著那飛舞的鋼叉寒光，完全忘記了周遭的一切。

然而，在這片由歡樂、驚歎和喧囂構成的帷幕之下，幾道粘膩而陰冷的目光，卻像暗處的毒蛇，悄無聲息地穿透人群，牢牢鎖定了周振華身邊的兩位女性。那是三個年紀不大、卻流裡流氣的青年。他們穿著當時被認為頗為“時髦”卻與周圍格格不入的花襯衫，領口歪斜，頭髮油膩，眼神渾濁而放肆，在人群中擠來擠去，顯然心思並不在表演上。他們的目光在高紅梅雖經風霜卻依舊清秀端正的臉龐上掃過，最終更多地停留在更加年輕、充滿青春活力的周慧慧身上。周慧慧今天特意穿著的鵝黃色新襯衫和深藍揹帶裙，襯得她身段窈窕，皮膚白皙，加上看錶演時那專注而動人的神態，在這大多是粗布衣衫的農村集市上，確實顯得格外亮眼，如同淤泥中探出的一支清新荷箭，不可避免地吸引了這些汙濁目光的覬覦。

混亂和擁擠給了他們可乘之機。就在場中舞叉的藝人完成一個高難度的背後拋接，鋼叉帶著風聲在空中翻滾，引得所有人（包括周振華）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的瞬間，人群因為激動和向前擁擠的慣性產生了一陣小小的騷動。就在這稍縱即逝的混亂中，那個留著長頭髮、嘴角歪叼著半截菸捲的混混，臉上掠過一絲得逞的、淫邪的笑意。他覺得機會來了！藉著身前一個胖大嬸身體的完美掩護，他那隻骨節粗大、指甲縫裡滿是汙垢的“鹹豬手”，就那樣悄無聲息地、極其刁鑽和猥瑣地，穿過人與人之間的縫隙，向著站在稍外側、正踮著腳尖全神貫注看錶演的周慧慧的後腰下方，迅速探去！動作又快又隱蔽，顯然是慣犯！

周慧慧對此毫無察覺，危險的臨近甚至沒有在她興奮的神經上留下絲毫漣漪。

但周振華不同！他雖看似專注地看著表演，但多年形成的警惕性和對身邊人的保護本能，讓他的神經如同繃緊的弓弦，眼角的餘光始終如同雷達般掃描著周圍的動靜，尤其是緊挨著自己的妻子和侄女。那混混自以為隱蔽的動作，在周振華敏銳的感知中，卻如同暗夜中的螢火蟲般清晰！就在那隻骯髒的手指尖即將觸碰到周慧慧裙襬布料的剎那，周振華眼中寒光驟然爆射！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間席捲全身！

說時遲，那時快！他甚至沒有完全回頭，只是憑藉聲音和氣流以及對惡意直覺般的捕捉，猛地一個迅捷無比的側身！他的左手，快如閃電，疾如迅雷，帶著一股凌厲的風聲，精準無誤地向後一抓！五指如同鋼鐵鍛造的鉗子，驟然收緊，死死地、牢牢地扣住了那隻骯髒手腕的脈門之處！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對方的骨頭！

“啊——！！！” 那長髮混混只覺得手腕處傳來一陣鑽心刺骨、難以忍受的劇痛，彷彿被燒紅的鐵鉗狠狠夾住，整條手臂瞬間痠麻失去知覺。他發出一聲淒厲得不似人聲的、殺豬般的慘嚎，嘴裡的菸捲“啪嗒”掉在地上，火星四濺。他本能地想要掙脫，卻發現那隻抓住他的手如同生了根，紋絲不動，反而因為他的掙扎而收得更緊，劇痛加劇，讓他額頭瞬間冒出豆大的冷汗，臉孔扭曲得變了形。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慘叫聲，像一顆冷水滴進了熱油鍋，讓周圍一小片區域瞬間炸開！原本專注於表演的人們被驚動，紛紛愕然轉過頭來，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周振華和那個被他制住、疼得齜牙咧嘴、形象猥瑣的混混身上。

高紅梅和周慧慧也被這身後的動靜驚得猛地回過頭。周慧慧一眼就看到周振華鐵青的臉色、冰冷的目光，以及他手中緊緊攥著的那個陌生男人猥瑣痛苦的臉和那隻意圖不軌的手。她雖然單純，但並非不諳世事，瞬間就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自己差點在不知不覺中被人輕薄！一股巨大的後怕和強烈的羞辱感瞬間湧上心頭，讓她的小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沒有一絲血色。她下意識地驚呼一聲，像受驚的小鹿般，猛地縮身，緊緊躲到了周振華寬闊堅實的背後，雙手死死抓住他後背的衣角，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心臟“咚咚咚”地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膛，渾身都因為恐懼和後怕而微微顫抖起來。

高紅梅先是愕然，待她看清那混混的表情、周振華冰冷的臉色以及周慧慧驚嚇過度的樣子，也立刻明白了過來。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騰”地一下從心底直衝頭頂！她柳眉倒豎，杏眼圓睜，臉上因看錶演而產生的紅暈瞬間被氣憤的潮紅取代，厲聲喝道：“你想幹什麼？！臭流氓！光天化日之下你敢耍流氓？！” 她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尖銳，帶著農村婦女特有的潑辣和扞衛家人的勇氣。

另外兩個原本在旁看好戲、準備接應的混混，見同夥不僅失手還被當場抓住，先是一愣，臉上掠過一絲慌亂，但隨即看到周振華只有一人，而且穿著打扮像個文化人，不像是能打的，便又壯起膽子，露出了兇相。兩人一左一右擼著袖子，罵罵咧咧地就想圍上來，嘴裡不乾不淨地叫道：

“喂！孫子！你他媽幹什麼？快放開我兄弟！”

”！你了廢子老信不信？是不是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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