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月亮河還籠罩在一層乳白色的薄霧中,如同一條輕柔的紗帶纏繞在河岸與樹林間。河水潺潺流動的聲音比白日里更顯清晰,帶著一種沁人心脾的涼意。院子裡的草木都掛著晶瑩的露珠,空氣溼潤而清新,混合著泥土、青草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水生植物的淡淡腥氣。
周振華像往常一樣早早起身。他推開堂屋的門,走到院子裡,深吸了一口這清晨獨有的清冽空氣,感覺五臟六腑都被洗滌了一遍。他沒有立刻開始晨練,而是習慣性地轉身走進廚房,先是揭開米缸厚重的木蓋。缸底只剩下淺淺一層鋪底的米粒,白晃晃的,幾乎能數得清。他又掂了掂牆角的帆布面袋,手感輕飄飄、軟塌塌的,也所剩無幾。最後,他拿起灶臺邊那個深棕色的油壺,對著窗戶透進的微光晃了晃,壺底只剩薄薄一層暗色的油底子。
高紅梅正在灶臺邊忙著燒熱水,灶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發出噼啪的輕響,鍋裡水汽氤氳。她聽到動靜,回頭看見丈夫的動作,便用圍裙擦擦手,說道:“呀,都快見底了。這兩天忙忙叨叨的,都忘了這茬了。”
“嗯,”周振華放下油壺,“沒了。我上一趟街。”
高紅梅利索地從櫥櫃裡拿出幾個疊好的布袋子,又找出一個空油壺:“也好。眼看週末可能又有客人來,得多備點。順便看看集市上有沒有好點的五花肉,要層次分明的,肥瘦相間那種,稱兩斤回來,晚上咱包點餃子吃,饞了。再買點時令的青菜,水靈點的,小油菜或者菠菜都不錯。”
“嗯,知道了。”周振華點點頭,接過袋子和油壺。他走到裡屋,從抽屜裡一個鐵盒子裡拿出些錢,仔細數了數揣進外套內兜。那件外套是半舊的深藍色工裝款式,但洗得很乾淨,領口袖口都磨得有些發白,卻顯得整潔利落。
他推開院門,走到牆邊棚子下,推出那輛陪伴他多年的永久牌二八大槓腳踏車。黑色的三角車架沉穩結實,車把和鈴鐺有些鏽跡,但鏈條和輪胎都保養得很好。他用袖子拂了拂車座上的細微露水,推車出門。車輪碾過院門口略顯凹凸的土路,發出輕微的“咯噔”聲和輪胎摩擦地面的沙沙聲。
這聲響驚動了原本趴在西屋牆角狗窩旁打盹的大黃。它警覺地抬起頭,碩大的腦袋轉向聲音來源,看到是周振華推車,便站起身,強壯的身軀舒展了一下,粗壯的尾巴習慣性地搖了起來,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帶著詢問意味的嗚咽聲,一雙忠誠的眼睛望著主人,似乎在問:“要出門?要我跟著不?”
周振華停下車,走過去拍了拍它肌肉結實、毛茸茸的大腦袋,動作隨意卻帶著熟稔的親暱:“在家看著。守著家,守著紅梅。”他的聲音不高,卻有種讓人(和狗)安心的力量。
這時,小灰灰也不知道從哪個角落搖搖晃晃、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用它那還沒完全長開、毛茸茸的小身子使勁蹭周振華的褲腿,仰起頭,溼漉漉的黑鼻頭聳動著,發出細小的哼哼聲。
周振華臉上露出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柔和,他彎下腰,用寬厚的手掌也摸了摸小灰灰毛茸茸的小腦袋,手指輕輕撓了撓它的下巴頦。小灰灰立刻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蹭得更起勁了。
“你也是,在家乖乖的。”
直起身,周振華不再耽擱,長腿一跨,利落地騎上腳踏車。腳踏車發出幾聲沉穩的金屬摩擦聲,隨即平穩地向前駛去。他沿著屋後那條高出河灘不少的土石河堤路,不緊不慢地朝著幾里地外的鄉鎮街道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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