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還有兩個稍小一點、剛剛坐果不久的瓜也未能倖免於難，一個被啃掉了小半邊，露出青白的瓜肉，另一個則被硬生生從藤蔓上拽了下來，滾到一邊的泥地裡，摔裂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一股濃郁得令人窒息的、西瓜特有的清甜香氣混合著植物汁液被破壞後散發出的青澀苦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極其不舒服的、陌生的騷腥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鑽進周振華的鼻腔，也刺激著兩隻獵犬敏銳的感官。

“操！”

周振華只覺得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心疼得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肉，忍不住從牙縫裡擠出一聲低罵。

這每一個瓜都是他起早貪黑、像伺候孩子一樣精心照料、澆灌著無數汗水和期望的寶貝啊！眼看著就能變成客人碗裡清甜的滋味、孩子們的笑臉和兜裡支撐起這個家的實在收入，就這麼被不知道哪裡來的畜生給肆意糟蹋了！這不僅僅是損失了幾個瓜，更是一種對他勞動成果的野蠻踐踏。

他猛地蹲下身，強壓下翻騰的火氣和心疼，用手電光仔細照射著，幾乎是匍匐在地上檢視現場。

泥土被踩踏得一片凌亂，留下了一些模糊不清、但顯然不屬於家養犬類的爪印痕跡，深陷泥中，顯示出來犯者體重不輕。他用手電光柱如同偵探般仔細追蹤著被破壞的瓜蔓倒伏的方向和泥土上留下的拖拽、踩踏痕跡，發現這破壞的路徑似乎是從田埂邊沿、靠近水源和灌木叢的方向過來的，而且看那啃咬的痕跡和浪費的程度，那傢伙似乎並沒吃多少，更像是嚐了幾口就扔下了，行為模式不像是為了單純填飽肚子，更像是在……肆無忌憚地玩耍或者充滿破壞慾地試探？這個發現讓周振華的心更沉了。

大黃小心翼翼地、繃緊身體湊過來，對著那個被啃得最慘、汁水橫流的西瓜殘骸仔細嗅了嗅，隨即像是被那強烈而陌生的騷臭氣味狠狠刺激到了，猛地扭開頭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連退兩步，然後衝著那殘骸和空氣中殘留的氣息方向，發出憤怒而警告的“汪汪！汪汪汪！”吠叫，既像是在向那看不見的入侵者示威，又像是在急切地向主人報告它所發現的危險情況。

小灰灰也邁著沉重的步伐踱步過來，它巨大的頭顱低下，深邃冰冷的目光如同掃描器般掃過那片狼藉，巨大的鼻子用力地、反覆地吸著空氣，捕捉著每一個氣味分子。它沒有像大黃那樣吠叫，但喉嚨深處發出了更加低沉、彷彿悶雷滾動、充滿極致威脅和殺意的“嗚嚕嚕”聲，頸部和肩部濃密的毛髮似乎都因憤怒和警惕而微微蓬鬆炸起，使得它本就龐大的身軀看起來更具壓迫感。它顯然清晰地捕捉並鎖定了那個入侵者留下的、讓它們本能感到極度不安和強烈敵意的危險氣息。

周振華的心徹底沉了下去，像是墜了一塊冰。不是偷吃一兩口的野兔，野兔沒那麼大的力氣和食量，弄不出這般狼藉；也不像是膽小謹慎的刺蝟，刺蝟根本啃不了這麼堅硬的外皮，更不會造成如此大面積破壞。看這踩踏的力度、啃咬的狠勁、留下的模糊爪印和這空氣中瀰漫的、令人作嘔的騷臭氣……

“是野豬？還是獾？或者是……” 他喃喃自語，臉色在月光和手電光下變得無比凝重，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這兩種傢伙，尤其是野豬，可是禍害莊稼地臭名昭著的慣犯！它們皮糙肉厚，力氣驚人，嗅覺靈敏，而且通常貪得無厭，一旦嚐到了甜頭，盯上了這塊汁多味美的瓜田，若是成群結隊地再來，那破壞力絕對是災難性的，一夜之間就能毀掉大半年的心血！而獾子則更加狡猾，擅長挖洞潛行，啃食瓜果根莖，防不勝防。

他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手電光如同憤怒的視線，猛地射向瓜田四周更廣闊的黑暗深處，特別是那片靠近河岸、植被茂密、易於藏匿的山腳灌木叢。此刻，月光下那些搖曳的陰影彷彿都變成了潛藏危險的巢穴，每一處黑暗都充滿了不確定性。夜晚原本悅耳的蟲鳴蛙叫，此刻聽起來也不再那麼祥和，反而像是在為某種潛在的危險打著掩護，敲著令人心煩意亂的邊鼓。

“媽的，瓜甜了，還真把山林裡的禍害招來了。” 周振華啐了一口，感到一陣棘手和憤怒。瓜田的豐收和誘人的香氣，不僅吸引了遠道而來的遊客，果然也引來了這些不請自來、貪婪而破壞力驚人的“饞嘴惡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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