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艱難地刺破熔爐墳場上空永遠盤踞的灰紫色瘴氣，吝嗇地灑在狼牙部落新建的“綠桶漚肥示範區”上。幾塊相對平整、用巨大金屬板圍出來的“試驗田”裡，黑石正蹲在地上，蒲扇般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扒拉著覆蓋在一小片嫩綠芽苗上的腐殖質——那是用“神粑粑”（綠桶有機垃圾）初步堆肥後，又混入了石輪貢獻的那一丁點“神種”粉末氣息的產物。嫩芽在瘴氣的微光下，透著一股子脆弱的倔強。

“他孃的！真活了！”黑石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溜圓，粗壯的手指想碰又不敢碰那細弱的莖稈，嗓門壓得極低，生怕一口氣給吹折了，“老石輪！過來瞅瞅！你這‘神粑粑’變的神種勁兒真大！這鬼地方都能冒芽！”

石輪裹著厚厚一層髒得看不出原色的獸皮，枯槁的身體蜷縮在離試驗田稍遠、避風也更避人視線的地方。他渾濁的獨眼正死死盯著營地中央那塊巨大的金屬“總賬板”，耳朵卻支稜著，聽見黑石的招呼，眼珠子都沒轉一下，只從鼻子裡哼出一股帶著濃重痰音的氣流：“哼大驚小怪老夫早說過那是大地母親賞的‘心尖尖油’沾上一點石頭也得開花”

他枯瘦如雞爪的手指，正神經質地、極其輕微地在身旁一塊不起眼的小石片上摩挲。石片上，是他昨夜偷偷用撿來的尖銳金屬碎片刻下的幾道歪歪扭扭的劃痕——那是他“估算”的自己昨天為“綠桶沃土轉化量”所做的“貢獻”。數目，自然比報給黑石、刻在總賬板上的“一捧”（標準石碗容積），多出了那麼“一點點”。

旁邊，火錘正對著總賬板屬於灰巖部落的“藍桶金屬回收日收集量”那一欄發愁。他黑鐵般的臉皺成了風乾的苦瓜皮，一手抓著燒黑的木炭條，一手按著那塊充當“分賬本”的大石板，嘴裡唸唸有詞：“三三坨‘鐵粑粑’？不對女神說單位是‘石’磨盤石那那昨天灰巖那幫老石頭吭哧吭哧搬回來那些破銅爛鐵到底夠幾‘石’？”他試圖把印象中那些金屬碎塊的體積，在腦子裡和營地角落裡那塊充當標準重量的巨大磨盤石做比較，結果越想越亂，炭條在石板上畫出了一堆意義不明的圈圈叉叉，活像一群打架的蟲子。

“火錘叔叔”阿果稚嫩的嗓音響起，帶著點小得意。她拖著一根長長的、打滿了大大小小結釦的草藤跑了過來，另一隻小手舉著一小塊相對乾淨的獸皮碎片，上面用炭條畫著幾個歪歪扭扭、勉強能看出是植物的小圖案，旁邊還點了幾個黑點，“小草果昨天埋了五個‘綠桶’結結在小石頭縫縫裡！還還畫了五個小苗苗！你看！”她踮起腳，努力把獸皮碎片往高大的火錘眼前湊。

火錘正被自己的“鐵粑粑”換算問題搞得頭大，低頭一看阿果那充滿抽象藝術氣息的“賬本”，黑臉更苦了：“哎喲小草果，你這五個結五個苗苗叔叔叔叔看不懂啊”他求助似的看向不遠處正在整理新採集的“月光草”的草葉。

草葉清麗的臉龐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看到阿果認真的樣子，還是露出溫和的笑意。她放下手中的草藥，走過來蹲下，仔細看了看阿果的草藤和獸皮畫。“阿果真棒，”她柔聲道，水玉權杖頂端散發出柔和的微光，輕輕拂過那些草結和塗鴉，“五個結，代表阿果昨天收集了五小堆適合埋進土裡的‘綠桶’垃圾這五個小苗苗，是說阿果在石頭縫裡成功種下了五顆有希望長大的小種子，對嗎？”

“嗯嗯！”阿果用力點頭，大眼睛亮晶晶的，得到草葉的認可讓她小臉放光，“小草果是大地阿嬤的好孩子！記賬本本要要寫滿小紅花！”

草葉笑著揉了揉阿果的頭髮，抬頭對火錘說：“別急，慢慢來。賬記在心裡，做在手上，才是真的。女神會看到我們的心意。”她的話像一股清泉，稍稍安撫了火錘的煩躁。火錘撓撓頭，看著自己石板上那堆“打架的蟲子”，再看看阿果簡單卻充滿誠意的記錄，嘿然一笑，乾脆在那堆“蟲子”旁邊，用力畫了個大大的、代表他自己“藍桶金屬回收”的簡筆斧頭符號，旁邊歪歪扭扭寫上他認定的數字“二石半”——管他呢，反正大概就那麼多！

營地氣氛鬆弛而忙碌，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笨拙努力。記錄“環保資料”這項關乎部落存亡的重任，被這群剛從生死邊緣爬回來的原始人，用刻痕、劃道、打結、塗鴉這些最原始的方式，笨拙而認真地執行著。空氣中糊糊的香氣混合著草藥、汗水和垃圾堆特有的複雜氣味，構成一種奇特的“生活”氣息。

林夏幽藍的身影懸浮在營地邊緣一塊相對高聳的廢棄金屬構件上，機械左眼光芒流轉，如同無形的探針，掃過營地每一個角落。箔片散發著溫潤的金紅光澤，正無聲地收集、整理、歸檔著那些刻在金屬板上的狂野劃痕、石板上精細的小點、板岩上緩慢成型的“功過碑”、骨片上的指甲印、阿果的草藤結和獸皮塗鴉所有這些原始、分散、甚至有些可笑的“資料碎片”。冰冷的系統提示在她核心中流淌：

【資料碎片收集整合歸檔】

】%03±率差誤筐準標7.3量算估集收桶綠落部牙狼【

】%52±率差誤石準標1.2量算估收回屬金桶藍落部巖灰【

】實核待糊模錄記存封桶紅個餘殘爪腐【

】加度淨純神效有錄記復修態生/用應桶綠獻貢個果阿【

】定穩但低估評力潛續持可向正弱微持維勢趨轉逆值染汙合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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