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暮色漸起,見到胡大海風塵僕僕地趕來,臉上沒有完成任務後的興奮,反而堆滿了憋屈和不忿。
他一見到肖塵,便單膝跪地,抱拳請罪,聲音悶悶的:“侯爺!末將……沒有辦成差事!請您責罰!”
肖塵挑了挑眉,倒是有些新奇。
胡大海手底下雖不是精銳,也是實打實打過幾仗、見過血的老兵,近千人的隊伍,在這沿海地區,幾乎可以橫著走。
怎麼連“拜訪”幾個地方世家這種差事,還能辦砸了?
“怎麼回事?遇到硬茬子了?”肖塵示意他起身。
胡大海蹭地站起來,臉上怒氣更盛,拳頭捏得咯咯響:“硬茬子倒不是那些縮頭烏龜的世家!是安護城的知府,帶著一幫子衙役捕快,還有百十個臨時拉起來的民壯,攔在了路上!”
他憤憤不平地敘述:“那混蛋穿著官服,擺足了架子,指著咱們的鼻子罵,說咱們是‘擅動刀兵’、‘私闖民宅’、‘目無法紀’!還揚言要上奏朝廷,參侯爺您一本!說沒有刑部衙門的批文,咱們就不能抓人!末將……末將跟他理論,他就搬出什麼《大雍律》,一套一套的,把咱們堵在了城外,僵持了大半天!”
這是想搏名聲啊!肖塵聽完,明白了。胡大海雖然不跟那些貪官汙吏同流合汙,但他畢竟是在這個體系裡摸爬滾打上來的,對“官大一級壓死人”、“沒有上官命令不得擅動”這類規矩,已經刻進了骨子裡。
面對一個正兒八經的地方知府,尤其對方還擺出朝廷法度的架子,他骨子裡那份對“官身”的忌憚和循規蹈矩的慣性,就冒了出來,讓他束手束腳。
“所以,你就帶著這千把弟兄,跑了幾十里路,跟那知府在荒郊野外‘理論’了大半天,然後……空著手回來了?”肖塵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胡大海臉色漲紅,羞愧地低下頭:“末將……末將無能!請侯爺治罪!”他也覺得憋屈,可當時那種情況,對方抬出朝廷和律法,他確實不知道該如何強硬下去,真動了手,那就成了“攻打府城”、“造反”了。
肖塵看著他這副模樣,反倒有些理解。這是時代和環境打在一個人身上的烙印,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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