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無命的目光最後落在搖搖欲墜的慕清寒身上,那目光深邃難明,在她蒼白的臉和染血的嘴角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微微頷首,並未言語。隨即,他那隻散發著白光的冰晶手掌緩緩收回,體表流轉的銀色符文也漸漸隱沒於玄黑重鎧之下。那鎮壓一切的恐怖寒意隨之收斂,但籠罩陸謙上半身和右臂的冰藍色堅冰囚籠,依舊散發著凜冽的寒氣,無聲地昭示著統帥的意志。
做完這一切,蕭無命不再停留,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這間充斥著寒冰、湮滅氣息和血腥味的殘破營帳。厚重的氈簾落下,隔絕了內外。
帳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冰層內部,那條被封凍的暗金手臂深處,那熔岩般的暗紅光芒依舊在頑強地、不甘地脈動,每一次搏動,都讓冰層上的細微裂紋似乎又擴大了一絲。灰黑色的湮滅氣息如同不散的冤魂,在冰晶縫隙間無聲地流轉、滲透。冰層之下,陸謙扭曲的面容凝固著極致的痛苦,彷彿靈魂正在承受著永無止境的煎熬。
周崇強忍著內腑的劇痛和經脈中殘留的寒意,緩緩走到行軍床邊。他看著冰封中如同沉睡兇獸的陸謙,眼神複雜無比。癸亥令、引路燈痕、薪火餘燼、林字營…這些線索如同亂麻般纏繞在一起。他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絲極其微弱的冰魄真氣,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冰藍色囚籠的邊緣,試圖感知其內部更細微的變化和陸謙的生命體徵。真氣剛一接觸冰層,一股刺骨的寒意和強大的排斥力瞬間反震而來,讓他指尖一麻,臉色又白了幾分。蕭無命的封印,霸道絕倫!
慕清寒掙扎著站起身,踉蹌著撲到床邊。她無視那刺骨的寒意,雙手顫抖著,隔著那層堅冰,輕輕覆在陸謙被冰封的胸膛位置。冰冷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但她毫不在意。淚水無聲地滑落,滴落在冰面上,瞬間凝結成細小的冰珠。她看著冰層下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看著他嘴角凝固的暗紅血跡,心臟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陸謙…陸謙…”她低聲呼喚著,聲音嘶啞破碎,帶著無盡的悲慟和無助,“撐住…你一定要撐住…”冰魄心鑰的力量在她體內微弱地流轉,試圖透過那層堅冰,傳遞一絲微弱的暖意和呼喚,但那冰層隔絕了一切,如同天塹。她能感受到的,只有那無邊的死寂、冰冷和那被囚禁的、隨時可能毀滅一切的兇戾。
冰層深處,無盡的痛苦和混亂如同沸騰的岩漿,灼燒著陸謙殘存的意識。記憶的碎片在湮滅與極寒的雙重摺磨下,反而變得更加清晰,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靈魂上!
風雪呼嘯的荒原,無邊無際的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動、逼近。林字營!那一個個在昏黃燈光下堅毅的面孔,此刻在記憶中無比鮮活!厲滄瀾長老鬚髮戟張,手中的青銅引路燈盞光芒熾烈燃燒,燈焰中似乎有一個古老的符文在沉浮!他怒吼著,聲音穿透風雪與黑暗的低語:“結陣!護住燈芯!薪火不滅,光明永存!”那吼聲帶著決絕的悲壯,如同最後的戰歌!
“不——!”陸謙的意識在冰封的囚籠中發出無聲的嘶吼!他看到!他看到了!
就在那無邊的黑暗徹底吞噬燈光的瞬間,就在厲滄瀾長老身體被黑暗撕扯、燈盞即將熄滅的剎那!一道快如鬼魅、帶著濃烈九幽藤腐敗氣息的身影,如同潛伏在黑暗中的毒蛇,驟然從陰影中撲出!目標直指厲滄瀾長老懷中——一個閃爍著微弱混沌光芒、彷彿由無數星光塵埃凝聚而成的古樸令牌!癸亥令!
厲滄瀾長老似乎早有預料,在身體被黑暗吞噬的最後一刻,用盡最後的力量,將那塊令牌狠狠擲出!令牌化作一道暗淡的流光,穿透了肆虐的風雪和粘稠的黑暗,如同流星般墜向遠方!而那個撲出的黑影,發出了一聲憤怒不甘的尖嘯!
那令牌…那飛向自己的令牌…陸謙的意識瘋狂地吶喊著!那令牌上殘留的、屬於厲滄瀾長老的最後守護意志…那引路燈盞爆碎時散逸的、帶著焚盡一切決絕的“薪火”餘燼…它們…它們如同烙印…深深地…深深地刻入了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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