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之外,岳飛身披鎧甲,心急如焚。他剛從烏江前線馳援歸來,身上的甲片還沾著血汙,戰袍被刀劃破了數道口子,卻顧不上片刻歇息,便直奔杜充的府邸。沿途計程車兵們個個面帶憂色,軍備廢弛,糧草短缺,這樣的狀態,如何能抵擋金軍的虎狼之師?岳飛心中的怒火與焦慮交織,腳步愈發急促。
他一路闖過層層守衛,侍衛們深知岳飛的勇猛,又忌憚他的忠義,竟無人敢真正阻攔。踏入宴會廳的那一刻,絲竹聲與酒香撲面而來,與前線的腥風血雨形成鮮明的對比,岳飛只覺得一股怒火直衝頭頂。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劍,劍鞘落地發出“哐當”一聲巨響,震得廳內的絲竹聲戛然而止。
“大人!”岳飛單膝跪地,佩劍插在地上,聲音帶著壓抑的怒吼,“金軍已兵臨烏江,離建康不足百里!將士們在前線拼死廝殺,血流成河,而大人卻在此飲酒作樂,沉迷酒色,置江山社稷於不顧,置滿城百姓於險境!”
杜充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一愣,酒意醒了大半,他看著岳飛怒目圓睜的模樣,心中閃過一絲忌憚,卻依舊強裝鎮定:“岳飛,你大膽!本大人自有部署,豈容你在此放肆?”
“部署?”岳飛猛地站起身,眼中滿是痛心疾首,“大人所謂的部署,便是向朝廷謊報軍情,深居簡出,沉迷酒色嗎?如今長江防線漏洞百出,將士們士氣低落,糧草軍械短缺,若再不整軍備戰,建康城必破!到那時,大人如何向官家交代?如何向滿城百姓交代?”
他上前一步,聲音哽咽:“末將跟隨大人許久,深知大人曾有報國之志。如今國難當頭,正是我輩效命之時,末將懇請大人以家國為重,即刻整軍,加固防線,調運糧草,與金軍決一死戰!”岳飛的言辭懇切,眼中滿是期盼,甚至帶著一絲哀求。
杜充卻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臉上滿是冷漠:“岳飛,休要危言聳聽!金軍雖強,卻也未必能輕易攻破建康。本大人自有分寸,你且退下,管好你手下的兵馬便可,無需在此多言!”
“大人!”岳飛還想再勸,他望著杜充冷漠的眼神,心中的絕望愈發濃重。他想起前線將士們浴血奮戰的模樣,想起百姓們流離失所的慘狀,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磚上,“末將願率麾下將士,死守建康,可僅憑末將一己之力,難敵金軍的鐵騎!大人,醒醒吧!再遲疑,就真的晚了!”
他哽咽著,一遍又一遍地勸說,從江山社稷到黎民百姓,從昔日的忠義到如今的危局,苦勸再三,甚至淚如雨下,將額頭磕得鮮血直流,卻始終無法動搖杜充的心意。杜充被他纏得厭煩,索性拂袖而起,摟著嬌妾轉身走入內寢,重重關上了房門,將岳飛的哀求與淚水,都擋在了門外。
岳飛僵立在原地,淚水模糊了視線,順著臉頰的溝壑滑落,滴在冰冷的青磚上,濺起細碎的水花,轉瞬便被從廳外湧入的寒風凍成了點點冰碴。他手中的佩劍斜插在地,劍鞘與磚石相撞的“哐當”餘響尚未散盡,屋內便又響起了靡靡絲竹之聲,那曲調柔媚婉轉,卻如同一把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早已滴血的心臟。
岳飛心中滿是無力與痛心。他望著那扇緊閉的硃紅房門,門板上雕刻的纏枝蓮紋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彷彿在嘲笑他的忠義與執著。聽著屋內再次響起的絲竹之聲,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他知道,杜充已是無可救藥,建康城的命運,怕是已註定坎坷。寒風從廳外湧入,吹動他沾滿血汙的戰袍,如同一面殘破的旗幟,在這醉生夢死的府邸中,顯得格外孤寂與悲涼。
岳飛的手指死死攥著劍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青筋如虯龍般在手臂上凸起。他想起在烏江渡口,那些奮不顧身抵擋金軍的弟兄,他們穿著單薄的鎧甲,握著鏽跡斑斑的兵器,面對金軍如潮水般的攻勢,沒有一人退縮。有個十七歲的少年兵,臉上還帶著稚氣,卻死死咬住嘴唇,用身體擋住了射向他的箭,臨終前只說了一句“嶽將軍,守住建康”,便永遠閉上了眼睛。那少年的血濺在他的臉上,溫熱的觸感彷彿還在,與此刻廳內冰冷的空氣形成了刺目的對比。
“大人……”岳飛喉間哽咽,想說的話堵在胸口,憋得他氣血翻湧,喉頭一陣腥甜。他猛地咳嗽一聲,指尖沾到一絲暗紅的血珠,那血珠落在青磚上,與之前的淚滴交融在一起,形成一朵詭異而淒厲的花。他知道,杜充這位曾經在朝堂上慷慨陳詞、承諾死守長江的建康留守,早已被酒色掏空了筋骨,被富貴磨滅了初心。建康城的命運,怕是已註定坎坷,滿城百姓的安危,也如風中殘燭,隨時可能被金軍的鐵蹄碾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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