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飛站在原地,望著杜充大軍遠去的背影,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他身旁的牛皋等將領紛紛圍了上來,憤憤不平:“將軍,杜充這奸賊只顧自己逃命,我們何必聽他號令?不如留在開封,與陳將軍一同死守!”
岳飛沉默良久,目光掃過身後的將士。他的軍隊雖風塵僕僕,卻個個眼神堅毅,握著兵器的手不曾有半分鬆動。可他深知,軍令如山,杜充身為東京留守,手握生殺大權,自己若是公然違抗,不僅會連累麾下將士,更會給杜充冠以“通敵叛國”的口實,屆時師出無名,反而誤了大事。
他轉頭望向開封城,城樓之上,陳崔將軍的身影依稀可見,如同一尊孤絕的雕像,守著這座即將淪陷的故都。城郭之內,百姓們的哭聲彷彿穿透了風聲,隱隱傳來,刺得他心口發疼。
“唉——”岳飛長嘆一聲,聲音中滿是悲憤與無奈。他抬手抹去眼角的溼潤,握緊了手中的瀝泉槍,槍尖在陽光下閃著寒芒,如同他心中未曾熄滅的忠義之火。
“傳我將令!”岳飛的聲音低沉卻堅定,“全軍整備,隨杜留守南下!”
將士們聞言,紛紛垂下頭,臉上滿是不甘與屈辱。有計程車兵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卻終究不敢違抗軍令。牛皋望著岳飛堅毅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只得高聲應道:“遵令!”
陽光依舊高懸,卻再也暖不透人心。岳飛翻身上馬,那馬似懂主人心意,低低嘶鳴一聲,聲音中帶著幾分悲鳴。他勒住馬韁,最後望了一眼殘破的開封城,眼底的淚光終究沒能忍住,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胸前的戰甲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中原故土,他日我岳飛定當率軍歸來!”他在心中默唸,聲音沉重如鐵。
隨後,他調轉馬頭,一抖韁繩,騎著馬踏著沉重的步伐,朝著杜充大軍離去的方向行去。身後,數千將士緊隨其後,隊伍雖整肅,卻透著一股壓抑的悲憤。馬蹄踏碎林間晨露,濺起的銀花轉瞬被塵土覆蓋,與遠處開封城的陰霾交織在一起,在這亂世的征途上,漾開無盡的蒼涼。
岳飛率軍緩緩南下,瀝泉槍斜挎在身,槍尖偶爾劃過地面,留下淺淺的痕跡,如同他心中刻下的烙印——那是對故土的眷戀,對忠義的堅守,更是對這亂世的無聲控訴。他知道,這一去,前路茫茫,江南未必安穩,而開封城的淪陷,已在眼前。但他心中的信念,卻如風中勁草,不曾動搖半分。只要一息尚存,他便不會放棄收復中原的壯志,終有一日,他要率軍北還,還故都以榮光,還百姓以安寧。
暮春時節的中原大地,本應是綠肥紅瘦、田壟青青,此刻卻只見斷壁殘垣、荒草萋萋。金軍鐵蹄踏過的痕跡尚未磨滅,村落裡炊煙斷絕,偶有幾聲孤鴉啼叫,在空曠的原野上盪開層層悲涼。
“將軍,前面便是渦河渡口了!”牛皋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連日急行軍讓這位岳飛的發小眼中佈滿血絲。他身旁計程車兵們個個面帶倦色,青布戰甲上沾滿了塵土與汗漬,有計程車兵肩頭還帶著未愈的傷口,滲出血跡,在衣衫上凝結成暗紅的斑塊。可即便如此,他們手中的兵器依舊握得緊實,眼神中雖有疲憊,卻無半分退縮。
岳飛點點頭,調轉馬頭,戰馬打了個響鼻,他目光掃過佇列,見不少士兵正彎腰撿拾路邊的野果充飢,心中一陣酸楚。杜充南逃時,將開封府庫中的糧草盡數席捲,留給岳飛軍的只有寥寥數石粗糧,如今早已耗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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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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