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鐵馬冰河肝膽照/第257章 南逃被拒(2)
鐵馬冰河肝膽照_第257章 南逃被拒(2)

兩人一唱一和,話語間滿是“為殿下著想”的懇切,眼神卻不住瞟向趙構,察言觀色。趙構望著輿圖上江南那片青綠的標記,心中一動——那裡沒有金軍的燒殺擄掠,沒有城頭斑駁的箭痕,只有溫潤的氣候和豐足的糧草,恰是亂世中安穩的容身之所。他喉結滾動,正要開口,帳外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韓世忠粗啞的怒吼。

“放你孃的屁!什麼暫避鋒芒?那是貪生怕死!”韓世忠不知何時已站在帳外,他剛從操練場回來,甲冑上還沾著塵土,臉上因怒氣而漲得通紅,手中攥著的馬鞭“啪”地抽在地上,濺起一片泥點,“二帝被擄,東京百姓遭金狗屠戮,咱們這些當兵的,本該提刀北上,拼了性命也要把人救回來!如今倒好,不思報仇,反倒想著往江南跑?對得起那些死在金狗刀下的弟兄,對得起千里迢迢來歸附的百姓嗎?”

他的聲音如洪鐘般傳遍營寨,附近操練計程車兵紛紛停下動作,圍了過來。一名滿臉風霜的老兵,握著長矛的手因用力而指節發白,高聲附和:“韓將軍說得對!俺們從河北逃過來,就是想跟著大元帥打回去,奪回俺們的家!要是往江南跑,俺們寧願死在戰場上!”話音剛落,周圍計程車兵們便炸開了鍋,“俺們不南逃!”“打金狗!救二帝!”的呼喊聲此起彼伏,如驚雷般震得中軍帳的簾幕都微微晃動。

朱勝非聞訊趕來,見此情景,眉頭緊鎖。他走到趙構面前,拱手道:“殿下,軍心不可違啊。如今大軍剛聚,士氣正盛,若強行南撤,必會寒了將士們的心,到時候兵馬離散,殿下縱有江南之地,也難成大事。”劉光世也站在一旁,他雖未像韓世忠那般怒吼,卻挺直了脊樑,鑌鐵連環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沉聲道:“末將麾下五千馬軍,願死守濟州,若殿下要戰,末將第一個衝鋒;若殿下要撤……末將不敢從命!”他話語雖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身後的馬軍士兵們紛紛舉起長槍,槍尖如林,齊聲呼喝:“願死戰!不南撤!”

趙構看著帳外群情激憤計程車兵,聽著那震耳欲聾的呼喝,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知道,此時若執意南逃,這支剛聚攏的大軍頃刻間便會分崩離析,自己甚至可能被憤怒計程車兵所殺。黃潛善和汪伯彥見勢不妙,縮在一旁,再也不敢多言。

良久,趙構才緩緩抬手,示意眾人安靜。他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沉穩:“諸位將士的心意,朕……本王知曉了。”他頓了頓,糾正了口誤,“金賊肆虐,國仇家恨,本王豈能忘懷?只是江南糧草豐足,可作為後方根基,並非就此放棄北伐。如今既然將士們不願南撤,那便暫且駐守山東境內,整訓兵馬,囤積糧草,待時機成熟,再揮師北上,定要迎回二帝,還天下太平!”

帳外的呼喊聲漸漸平息,士兵們雖仍有疑慮,卻見趙構已有決斷,且未再提南逃之事,便也紛紛散去,只是操練場上的氣氛,卻比往日多了幾分凝重。趙構看著眾人離去的背影,悄悄攥緊了拳頭,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甘——這山東的烽火,終究不是他想久留之地,那江南的安穩,仍在他心中縈繞不散。中軍帳內,熱茶早已涼透,霧氣散盡,只剩下輿圖上江南那片青綠,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四月的濟州,汶水兩岸剛抽芽的柳枝被暖風拂得輕擺,營寨裡的操練聲雖依舊洪亮,卻比往日多了幾分不同的氣息——一種暗流湧動的肅穆,隨著日漸暖熱的天氣,悄然瀰漫開來。

十五日這天,天剛矇矇亮,三匹快馬便衝破晨霧,直奔大元帥府營寨。為首的使者身披杏黃驛袍,背上插著三支朱漆令旗,馬蹄踏過營前的壕溝吊橋時,濺起的水花沾溼了衣袍下襬,他卻顧不上擦拭,高聲喊道:“元佑皇后懿旨到——康王趙構接詔!”

營寨內瞬間安靜下來,正在操練計程車兵紛紛駐足,目光齊刷刷投向中軍帳方向。趙構身著常服,剛查完糧草回來,聽聞“元佑皇后懿旨”,神色一凜,忙整理衣冠,率黃潛善、汪伯彥、朱勝非等人出帳接旨。使者翻身下馬,雙手捧著一卷明黃錦緞包裹的文書,穩步走到趙構面前,朗聲道:“奉元佑皇后令,昭告天下:今大宋遭金賊禍亂,二帝蒙塵,社稷危殆,當擇賢嗣以承大統。皇子趙構,仁孝智勇,可嗣宋朝之大統,以安萬民,以復河山!”

話音落時,使者緩緩展開文書,錦緞上的字跡娟秀卻透著凜然正氣,末尾那句“漢家之厄十世,宜光武之中興;獻公之子九人,惟重耳之尚在”,被他特意加重了語氣。這兩句既點出了大宋如今的危局,又將趙構比作中興漢室的光武帝、流亡復國的晉文公,字字千鈞,聽得帳外士兵們屏息凝神,不少人眼中泛起淚光——亂世之中,終於有了明確的“主心骨”。

訊息如長了翅膀般,一日內便傳遍濟、濮二州,歸附的義軍、州縣官員紛紛奔走相告,營寨裡那股凝重的氣氛,漸漸被一股期待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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