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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馬冰河肝膽照_第247章 靖康之恥(2)

王時雍早已嚇得腿軟,若不是扶著旁邊的石碑,差點癱坐在雪地裡,山羊鬍抖得像篩糠,聲音裡帶著哭腔:“完了……這下全完了……咱們汴京,連最後一點念想都沒了……”徐秉哲的目光黏在那些寶器法物上,喉結動了動,下意識理了理袍角的補丁——他原以為金人只會掠走皇室,卻沒想到連文籍寶器都不放過,心底竟生出幾分“可惜”,又怕被旁人看出,忙低下頭掩去神色。莫儔則盯著完顏粘罕的烏金鎧甲,手指摩挲著腕上的暗紋玉牌,眼底的算計更濃了——這完顏粘罕比斡離不更顯權勢,若能讓他記著自己的名字,日後或許能有更大的好處。

那路隊伍漸漸往東北方向去遠,馬蹄踏過的雪地上,留下一串又一串凌亂的腳印,混著血跡、淚水與破碎的卷軸,很快被朔風捲來的新雪蓋住幾分。唯有百姓的哭聲還在曠野上回蕩,飄向汴京的方向——那座早已殘破的城池,此刻連最後一點文氣與生機,都被這隊人馬裹挾著往北而去,只留下滿地黃沙與積雪,在晨光裡顯得格外蒼涼。

朔風如刀,卷著雪粒打在曠野的斷碑上,發出“簌簌”的脆響。那隊裹挾著大宋命脈的人馬已往東北去得遠了,只留下雪地上一串又一串凌亂的腳印——深的是金兵的馬蹄印,邊緣凝著烏黑色的冰碴,許是昨夜沾了血;淺的是百姓的布鞋印,有的半截陷在雪窩裡,有的帶著破碎的布片,是錦袍被撕、布裙被刮的殘屑。暗紅的血漬在白雪上格外刺目,有的是宗室侯爺撞在斷碑上蹭出的,有的是孕婦被推搡時沁出的,凍成細小的冰珠,又被新雪輕輕蓋了一層,像極了大宋藏不住的傷口。

破碎的卷軸散落在腳印間,有的還能看見“汴京”“東京”的字樣,墨汁被雪水暈開,把白雪染成了暗沉的褐黑色,像是文脈在淌淚。有一卷山河輿圖被馬蹄踏過,邊角碎成了幾片,上面畫著的黃河、汴河線條,此刻糊成一團,再也辨不清往日的蜿蜒。風裹著這些殘片飄起來,貼在張邦昌的赭黃柘袍上,他卻渾然不覺,只望著隊伍遠去的方向,手指死死攥著腰間的玉帶——那玉帶是金使昨日“賞賜”的,玉扣邊緣硌得他手心發紅,眼底的沉鬱像化不開的墨,比曠野的雪更冷。

呂好問被隨從死死拉住,胸口還在劇烈起伏,牙齒咬得腮幫子發酸,袖口被他攥得皺成了一團。他看著地上滾著的玉璧殘片——那原是太廟供奉的禮器,此刻裂著細紋,沾著雪泥,連金兵都懶得彎腰去撿。“這哪裡是撤軍!”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比朔風更烈,“是掘我大宋的根!文籍、寶器、百姓、宗室……連半塊傳國玉璽都不肯留下!”話沒說完,一陣風捲來百姓的哭聲,把他的話嚥了回去。

那哭聲還在曠野上回蕩,斷斷續續,卻像刀子似的往人心裡扎。老婦的嗚咽最是嘶啞,“阿明……阿明”的呼喚被風吹得碎成了片,混著她拄柺杖的“篤篤”聲,漸漸弱下去;孕婦扶著牆根的痛哼壓得極低,眼淚落在雪上,瞬間凝成小冰珠,掛在她凍得發紫的下巴上,和鬍鬚上的冰碴連在一起;還有太子那細弱的啜泣,埋在朱皇后的臂彎裡,偶爾漏出一聲,像小貓似的,卻讓張叔夜的眼底更添悲怒——他被鐵鏈鎖著,左臂的繃帶又滲出血跡,每望一眼趙桓踉蹌的背影,指節就攥得更緊,卻連上前半步都做不到。

王時雍早扶著石碑癱軟了半邊身子,山羊鬍抖得像篩糠,雪粒落在他的髮間,很快融成水,順著臉頰往下流。“完了……全完了……”他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目光黏在汴京的方向,“那城牆上的箭孔還沒補,宮門口的石獅子還歪著,如今連最後一點人氣,都被擄走了……”徐秉哲站在他旁邊,悄悄彎腰想去撿地上的一塊玉圭殘片,手指剛碰到冰涼的玉面,又猛地縮回來,飛快理了理袍角的補丁——那補丁是昨日匆忙縫的,針腳歪歪扭扭,像極了他此刻的心思,既可惜那些寶器,又怕被人看出異樣,只能把頭埋得更低。

莫儔卻盯著完顏粘罕遠去的烏金鎧甲,腕上的暗紋玉牌被手指摩挲得發亮。他看見那員金將勒馬時,甲片上的暗紅血漬晃了晃,腰間的開山大斧還映著寒光,心裡早打起了算盤:斡離不雖兇,卻不及粘罕這般威勢,若能讓他記著自己的名字,日後……他正想得入神,一陣寒風裹著雪粒打在臉上,才慌忙裝作悲傷的樣子,垂下眼瞼,掩去眼底的算計。

風更緊了,把新雪捲過來,一點點蓋住那些凌亂的腳印、血跡和卷軸殘片。唯有那股子絕望的氣息散不去,飄向汴京的方向——那座城池早已殘破,城牆上的牆磚塌了好幾處,露出裡面的黃土,城門半開著,沒有守軍,只有幾隻寒鴉落在城樓上,“呱呱”叫著,聲音嘶啞。往日里,這時候該有叫賣胡餅的吆喝聲、教坊樂工的琵琶聲、工匠打鐵的“叮叮”聲,可如今,只剩下滿地黃沙與積雪,在慘淡的晨光裡泛著冷白的光。

孫傅的聲音還在斷斷續續傳來,“君辱臣死……大宋氣節不可丟……”可這聲音太輕了,被風一吹就散了,連他自己鬍鬚上的冰碴都震不掉。秦檜依舊埋著頭,雙手攏在袖裡,袖口沾的雪化成了水,溼了一片,他卻不敢拂去,只跟著隊伍的殘影,一步步往前挪,像個沒了魂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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