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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馬冰河肝膽照_第243章 臣禮俱備(1)

張邦昌深吸一口氣,目光先落在廊角那幾個面帶喜色的身影上,朗聲道:“王時雍,權知樞密院事,兼領尚書省!”

話音剛落,卻見王時雍原本捋著山羊鬍的手猛地一頓,耷拉的眼皮瞬間抬得老高,那雙平日裡總透著幾分狡黠的眼睛,此刻亮得像燃了火。他忙往前湊了兩步,撩起朝服下襬,躬身叩首,動作竟比平日裡利落了數倍,口中朗聲道:“臣王時雍,謝大人恩典!定當竭盡所能,助大人安定汴京!”說罷抬頭時,嘴角那抹得意再也藏不住,連頷下的鬍鬚都跟著顫了顫,彷彿眼前已是功名利祿滾滾而來。

張邦昌微微頷首,又道:“吳幵,同知樞密院事!”

吳幵聞言,搓著雙手的動作猛地停了,臉上的褶子擠成一團笑,忙不迭跟著躬身,聲音裡的興奮比王時雍更甚,幾乎帶著點顫音:“臣吳幵謝令!臣必與王大人同心,不負大人所託!”他起身時,還偷偷瞥了眼旁邊的莫儔,眼神里滿是“果然如此”的默契,手又不自覺地搓了起來,像是已經摸到了尚書省的印信。

“莫儔,權籤書樞密院事!”

這道命令落下,莫儔原本只是輕點的頭,瞬間變成了深深的叩首,連額角都碰到了青磚上的雪水。他起身時,臉色雖仍帶著幾分慣有的沉穩,眼底卻閃著算計的光,目光飛快地掃過皇城方向,又朝張邦昌躬身道:“臣莫儔領命!定當為大人分憂!”那語氣裡的恭敬,掩不住藏在暗處的雀躍——方才他還在琢磨著“佐命之功”該如何兌現,此刻便得了實職,怎不叫他心花怒放?

廊下百官見此情景,皆是一片沉默。群臣望著那三人躬身謝恩的背影,眉頭皺得能擰出水來,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終究只是重重嘆了口氣,那嘆息混在風裡,輕得幾乎聽不見,卻滿是頹喪。幾個年輕官員垂下眼,盯著地上的雪水窪,裡面映著自己通紅的眼眶,誰也沒敢多言——這亂世之中,他們縱有滿腔憤懣,也只能壓在心底。

張邦昌似是沒瞧見百官的頹色,又接著道:“呂好問,權領門下省;徐秉哲,權領中書省。”

這兩道命令落下,廊中又是一陣動靜。呂好問站在百官中段,身著青色朝服,面色本就凝重,此刻聞言,只是緩緩上前一步,躬身叩首,聲音平靜無波:“臣呂好問領命。”他起身時,目光掃過王時雍三人的得意嘴臉,又望向廊外漫天的黑雪,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似有無奈,又有幾分沉重。徐秉哲則站在一旁,身材微胖,朝服領口沾了些雪,聞言也只是躬身謝恩,動作沉穩,卻不見半分喜色,彷彿接下的不是官印,而是一副千斤重擔。

風又緊了幾分,卷著雪沫子打在宮燈上,“啪”的一聲輕響,燈籠晃得更厲害了,昏黃的光映在百官臉上,一半是王時雍等人的喜色,一半是心懷大宋之流的悲慼,竟比巷中的血腥氣更讓人心裡發寒。張邦昌看著眾人謝恩完畢,又抬手按了按頭上的幞頭,目光再次投向巷口的方向——那裡的風仍在狂吼,像是還在為吳革的冤死嗚咽,卻終究擋不住這朝堂之上的人事更迭,擋不住這大宋江山的風雨飄搖。

風勢又緊了幾分,卷著雪沫子“呼呼”撞在廊柱上,宮燈晃得愈發厲害,昏黃的光在青磚地上掃過,將百官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像極了這亂世裡顛沛的命數。張邦昌抬手又按了按幞頭,指腹蹭過幞頭邊緣凝結的薄霜,那點涼意順著指尖竄進心口,卻讓他的神色更添了幾分冷硬。他袍角被風掀起,緋色公服上沾的雪沫子簌簌往下掉,落在青磚上融成一小灘水,很快又被新的雪粒蓋住,只留下淺淺的溼痕。

“諸卿且聽好了。”張邦昌的聲音比先前更沉,像是摻了廊外的冰雪,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錯辨的力道,瞬間壓下了風的呼嘯與百官間若有若無的竊竊私語,“近來朝廷多故,金人破城、二帝被俘,朝野上下早已亂了章法——百官失其守,諸司廢其能,再這麼亂下去,汴京便是座空殼子,遲早要被風雪吞了去!”

他說到“二帝被俘”時,目光掃過廊下,見幾個老臣悄悄垂了眼,鬢邊的雪混著霜,連肩膀都垮了幾分;而王時雍、吳幵之流,卻只是捋著鬍鬚或搓著手,眼底那點得意竟未減分毫。張邦昌心頭暗哼一聲,卻沒停話頭,接著朗聲道:“自今日起,各部院須即刻歸位,各司其職!吏、戶、禮、兵、刑、工六部,凡公文流轉、差事督辦,皆依《宋刑統》舊制而行,不得有半分懈怠;大理寺斷案、太常寺典儀、太僕寺掌馬,凡舊日章程,一概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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