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鐵馬冰河肝膽照/第213章 粘罕至汴京(2)
鐵馬冰河肝膽照_第213章 粘罕至汴京(2)

風似乎更烈了,卷著黃河的濁浪聲,卷著金兵的甲葉響,卷著遠處隱約的戰馬嘶鳴,朝著汴京的方向滾去。粘罕的靴底,已踏上了黃河南岸的土地。這一步,像是敲在大宋脊樑上的一記重錘,錘聲裡,藏著比黃河冰稜更冷的殺意。

靖康元年十二月十七日的汴京外圍,朔風已刮成了刀子。鉛灰色的天幕壓得極低,雪粒子裹著沙礫,打在金軍的鐵甲上“噼啪”作響,像是無數細碎的兵刃相擊。汴京城的城牆在風雪中若隱若現,垛口上的宋旗早被凍得硬挺,卻歪歪扭扭地耷拉著,像是被抽去了骨頭——那是連日來被東路軍的金狼旗震懾的模樣。

東路軍的營寨早已在城外鋪開,連綿數十里,玄色的帳篷在雪地裡連成一片墨色的海,帳篷間的路徑被馬蹄踩得結實,結著一層黑亮的冰。最顯眼的是中軍帳前那面最大的金狼旗,旗面的雪被士兵每日擦拭,此刻在風中獵獵作響,狼眼的赤線被雪光映得愈發猙獰——這面旗,比西路軍一路南下時所見的任何旗幟都更顯張揚,彷彿在宣告:這裡早已是完顏斡離不的地界。

“嗚——”

西路軍的號角聲終於穿透風雪,從西北方向滾來。那聲音帶著長途奔襲的沙啞,卻依舊雄渾,像是一頭疲憊卻仍未卸爪的猛獸,終於抵達了獵場。

完顏粘罕勒住馬韁,胯下戰馬打了個響鼻,噴出的白氣瞬間被風扯散。他身上的玄色披風早被冰雪浸透,下襬結著一層硬殼,掃過馬腹時,冰碴子簌簌往下掉。鎧甲上的鱗片(那是天井關城頭留下的箭痕,河陽巷戰被刀劈的凹痕)此刻全裹著雪,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像是從冰窖裡拖出來的鐵塊。

他身後的西路軍陣列,比來時瘦了一圈,卻更顯精悍。騎兵的馬蹄裹著凍土,甲冑上凝著的冰稜隨動作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步兵扛著的長槍上,還掛著渡河時濺上的黃河泥,早已凍成了硬塊。但沒有一個人吭聲,連咳嗽都憋著——這是粘罕治軍的規矩,越是接近戰場,越要如狼般斂聲屏氣。

“都元帥。”

一聲呼喊從東路軍營寨方向傳來。完顏斡離不披著件白狐裘,已立在營門處的高坡上,身後跟著十數名親兵。他的鎏金盔上落著層薄雪,卻半點不狼狽,戰馬的鬃毛被打理得油亮,顯然在營中休整了不少時日。

粘罕的目光掃過東路軍的營寨:帳篷的扎法比西路軍更規整,寨柵外的鹿角上結著冰,卻插得密不透風,甚至有幾處望樓已搭到了兩丈高——顯然,他們不僅站穩了腳跟,還把這裡當成了自家後院。他的手指在韁繩上慢慢收緊,皮革被凍得發硬,硌得掌心生疼,臉上卻沒半分波瀾。

“二太子”粘罕催馬上前,聲音比寒風更冷,“看來,在下來遲了。”

斡離不嘴角噙著慣有的淺笑,目光落在粘罕鎧甲的凹痕上:“西路軍轉戰千里,能在此時抵達,已是神速。倒是我在這汴京城外,日日盼著都元帥的鐵蹄聲呢。”他抬手示意親兵:“備好熱酒,為西路軍將士接風。”

粘罕沒接話,勒馬立在高坡下,望著汴京城的方向。城牆上的宋兵似乎在探頭探腦,卻被風雪擋得模糊不清。他想起渡河時的濁浪,想起天井關城頭的烈火,想起河陽城下凍在冰裡的宋兵屍體——西路軍這一路,是踩著血與冰過來的,而斡離不的東路軍,早已在這城下喝了半月的熱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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