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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馬冰河肝膽照_第203章 種師閔殉國(1)

斡離不望著那道扼住南北的隘口,眼中銳光乍現。他知道,韓信在此成就不世之功,而今日的井陘,終將刻下屬於東路軍的印記——只是這印記,須得用鮮血與鐵蹄,一寸寸踏出來。

斡離不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抬手向西一指。那裡的山樑更陡,崖壁上掛著些枯黃的藤蔓,望去絕無人跡。“傳令下去,步卒沿正道推進,鐵騎隨我走西側山樑。”他的聲音不高,卻穿透了山風,“韓信能背水破敵,我便能越險出奇。”

身後的親衛轟然應諾,甲葉碰撞聲在山谷裡炸出回聲。斡離不催馬轉向西側,馬蹄踏在碎石上,濺起火星,驚得幾隻山雀撲稜稜飛起,撞在崖壁上,又倉皇逃向谷外。

秋風更緊了,卷著崖上的枯葉,打在玄甲上沙沙作響。遠處的正道上,金兵已與隘口的守軍遙遙相望,隱約有箭矢破空的尖嘯傳來。斡離不伏在馬背上,目光如鷹隼,盯著前方那道最險的山脊——千年之前,韓信在此創下奇功;千年之後,他要讓這井陘道,再染一場驚天動地的廝殺。

山風嗚咽,似在訴說古戰場的舊事;馬蹄錚錚,正敲著新惡戰的前奏。東路軍的鐵蹄,已踏入了這韓信成名之地,一場血火交織的較量,轉眼便要在群山之間,轟然展開。

靖康元年九月廿六,井陘道上朔風如吼,捲起漫天枯葉與血沫,在兩側刀削般的崖壁間打著旋。井陘道上濃霜覆地,晨光如碎金般灑在兩側崖壁,卻驅不散谷中的寒意。山隘處,宋軍的“種”字大旗在朔風中獵獵作響,旗下四萬將士列陣如鐵,甲冑上凝的霜花被體溫烘成細珠,順著甲葉滾落在碎石上,濺起微塵。

晨光剛漫過東側峰巒,便被崖上的殺氣染得發暗——那裡,宋將種師閔身披明光鎧,鬢髮已被霜氣染白,正按劍立於最險的隘口,身後是四萬宋軍,刀槍如林,死死堵住了通往天威軍的要道。

朔風如吼,卷著碎石與枯葉,在兩側刀削般的崖壁間來回衝撞,發出嗚嗚的怪響,竟似有萬千冤魂在谷中悲泣。

種師閔立馬於隘口最高處,猩紅披風被風扯得獵獵作響,鬢邊白髮已結了層白霜,卻絲毫不顧。他望著隘口外的山道,那裡旌旗如林,四萬宋軍列成三陣,甲冑在慘淡日光下泛著冷光——這是他壓箱底的家當,也是守護井陘的最後屏障。他望著谷口那片蠕動的玄色——完顏斡離不的東路軍如一條餓極的巨蟒,正貼著崖壁緩緩逼近。“弟兄們,”他的聲音不高,卻穿透了山風,“此處是韓信破趙之地,也是我等盡忠之所!今日,便讓金狗瞧瞧,大宋男兒的骨頭有多硬!”

“傳令下去,”他聲如洪鐘,穿透風聲,“隘口失守便退第二陣,第二陣破了守第三陣,便是拼盡最後一滴血,也不能讓胡騎過了這井陘!”

身後親兵齊聲應諾,聲震山谷。種師閔握緊了手中長槊,槊杆已被掌心的汗浸得發亮——他知道來的是完顏斡離不,那是從白山黑水殺出來的虎狼,可他是種家將,骨子裡淌的是保家衛國的血,井陘是中原門戶,丟不得。四萬將士齊聲吶喊,聲震山谷,驚得崖上枯藤簌簌落,倒似要將山巔的流雲都震散。

谷口,完顏斡離不勒住馬韁,玄甲上的霜氣被初陽映得泛冷光。他抬手向西一指,那裡的懸崖如刀削,崖壁上枯黃的藤蔓間,隱約有鐵甲反光——正是昨日派去的鐵騎,正沿著僅容一人攀爬的石縫,悄無聲息地繞向宋軍側後。“傳令,步卒攻正面,”他聲音沉如凍石,“待山後訊號起,前後夾擊。”

號角聲嗚咽著劃破晨霧。正面的金兵如潮水般湧上,雲梯架在隘口兩側的崖壁,如無數條灰蛇攀援;盾兵結成方陣,頂著宋軍的箭雨往前推,盾面被箭矢打得叮叮噹噹,火星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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