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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馬冰河肝膽照_第180章 功臣遭斥(1)

种師道既薨,朝堂之上主戰派頓失柱石,朝堂之上主和派氣焰更熾。李綱獨木難支,每於朝會力爭黃河防務,皆被耿南仲等以“邊事已和,不宜生釁”為由駁回。黃河防務終成畫餅,李綱屢次上書請戰皆如石沉大海,反遭耿南仲等劾奏“恃功干政”。趙桓忽於崇政殿展閱軍報,見河北諸州屢報金軍遊騎出沒,竟聽信吳敏“以重臣鎮撫邊鄙,示金人以懷柔”之議,下旨擢李綱為河北、河東宣撫使,命其即刻出京排程軍務。

趙桓召來李綱眉頭微蹙道:“李卿,河北邊情吃緊,卿素知兵,可願往為宣撫使,整飭邊備?”

李綱尚未答言,耿南仲已出班奏道:“官家聖明!李大人忠勇,正宜膺此重任。”他嘴角噙著一絲詭笑,續道:“然宣撫使權重,需總領河北、河東軍馬錢糧。目下戶部庫銀本就拮据,若再為宣撫司調撥,恐難敷東京用度……”吳敏亦附和道:“耿大人所言極是。依臣之見,宣撫使可先往視師,錢糧之事,待諸路轉運司‘徐徐籌畫’可也。”

這“徐徐籌畫”四字,直如釜底抽薪。李綱何等精明,豈不知這是主和派借刀殺人之計——若他拒不受命,便是“畏葸避事”;若欣然前往,無錢無糧,縱有孫武之謀,亦難治軍。他深吸一口氣,長揖道:“官家,臣願往!但求官家降旨,令諸路漕司不得遲滯軍餉,且許臣便宜調遣沿邊州郡兵馬。”

李綱素知君心難測,更知這“宣撫使”一職名為權重,實則將他調離中樞,當下免冠叩首,袍袖拂過青磚時,只覺指尖冰涼,他抬眼望時,卻見耿南仲站在御座旁,象牙笏板遮著半張臉,指縫間似有笑意漏出。

而原河東河北宣撫使王棣守衛太原勞苦功高,雖於太原守衛一役建有大功,屢卻金兵,守城百姓至今感其恩德,此刻卻另有一道調令緊隨其後——趙桓硃筆親批,著王棣“即刻交割印信,星夜前往襄陽府聽候差遣”。旨意讀罷,殿中老臣多有愕然,唯有唐恪輕撫鬍鬚,低聲對身旁吳敏道:“太原那攤子,終究是換了人好打點。”

李綱立於朝班之中,望著殿外陰霾滿天,袍袖下雙手微微攥緊,面上雖無慍色,眼底卻似有寒星閃爍。那王棣尚在太原軍中整飭防務,尚未聞得旨意,正於城樓之上指點軍士修補箭垛,手中令旗劃過半空,身後是烽煙初定的城池,城頭“王”字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竟不知這一紙詔書,已將他半生戎馬之功,暫且擱向了千里之外的襄陽古道。滿朝官員竊竊私語間,只覺這七月流火的時節,殿內竟似有寒意暗生,那一道道明黃旨意自御前發出,尚未化作快馬揚塵的行跡,卻已在這汴梁城的宮闕之間,悄然牽動了南北數千裡的風雲。

將太原、中山、河間三鎮割予金人,以圖苟和的旨意還未傳達至太原、中山、河間三鎮,那封用黃絹硃筆寫成的和議詔書,尚在蠟封之中,快馬斥候尚未將訊息送出汴梁城門,另一道明黃旨意已自御前發出——著大臣路允迪為宣諭使,星夜兼程前往太原,一則宣示割讓三鎮之詔,二則當面宣佈對王棣的調令。

路允迪捧了詔書,在數十名禁軍護衛下出得城門時,正值黃昏,西天殘陽如血,將汴梁城頭的甍瓦染得通紅。他身後的隨從們皆知此去幹系重大,馬蹄踏在塵土路上,竟連聲響都帶著幾分沉鬱。此時三鎮軍民尚不知朝廷已將故土拱手。

其時太原城外,完顏粘罕所率金西路軍正將城池圍得水洩不通,連月攻城的喊殺聲雖暫歇,城垣下卻遍佈著攻城器械的殘骸,朔風捲著烽煙與血腥氣,直撲人面。

路允迪一行曉行夜宿,將至城下時,但見金兵旌旗如林,戈矛映日,無數帳篷沿護城河連綿數里,號角聲中帶著塞外風沙的剽悍,直往人心裡鑽。

路允迪一行人馬行至金軍大寨外二十里,早有探馬飛報入營,那完顏粘罕正踞坐於牛皮大帳內,檢視軍圖,聽聞宋廷使者持割地詔書前來,手中狼毫筆微微一頓,虯髯下忽然露出一絲冷峭笑意:“倒是來得正好。”

完顏粘罕雖殺意暗藏,卻也知南朝詔書若能明諭割地,於己方大是有利,當下揮了揮毛茸茸的大手:“傳我將令,開東側鹿角寨門,放這使者過去。叫人看仔細了,他若敢耍什麼花樣,便教他變作箭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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