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半日功夫,東路軍各路兵馬已次第登岸。南岸灘塗瞬間被玄色潮水淹沒,馬蹄踏碎薄冰,留下串串深痕,彷彿巨獸在土地上爪出的血印。
未過午時,東路軍主力已盡數登岸。兵鋒所向,正是臨河縣城。
臨河知縣原是個文官,聽聞金兵渡河,早嚇得面無人色,卻也硬著頭皮督率軍民守城。城牆不算高聳,卻也堅固,守城兵卒張弓搭箭,城頭滾木礌石堆得像小山,只是那抖個不停的弓弦,洩了他們心底的怯意。前方便是臨河縣,城垣不算高峻,卻也雉堞林立,城頭守兵望見金軍如黑雲壓來,早慌了手腳,弓箭亂射,卻多半落在校場般的空地上。
完顏斡離不勒住馬,冷眼看著城頭亂象,對左右道:“豎雲梯,擂鼓攻城!”
雲梯架上城頭的剎那,金兵如猿猴般攀爬而上,刀光在垛口間閃爍,與守軍的長矛短刀絞成一團。有個金兵剛探出頭,便被守城小校一矛刺穿肩頭,他竟嘶吼著反手一刀,將對方首級劈落城下,鮮血濺在自己凍得通紅的臉上,混著汗珠凝成冰珠。
數十架雲梯“嘩啦啦”架上城頭,金兵如蟻附牆,刀斧並舉劈砍垛口。城頭守兵本就心驚膽戰,見金兵個個紅著眼撲上來,刀光映著雪光,晃得人睜不開眼,不多時便有人棄了兵器,哭喊著往城下逃。
金軍前鋒抵達城下時,連喘口氣的功夫都無。完顏斡離不馬鞭一指,早有金兵推著雲梯猛衝,撞木如巨蟒擺尾,“咚”的一聲撞上城門,震得城頭灰屑簌簌直落。守城兵卒的箭矢如雨般射下,卻被金兵的鐵盾擋得叮叮噹噹,偶有幾支射中無甲處,傷者悶哼一聲,轉眼便被後面的同袍踏過,連哼唧聲都被更烈的喊殺吞沒。
城根下的撞木仍在猛撞,城門木縫裡漸漸滲出血絲。忽聽“轟隆”一聲巨響,門板應聲而裂,如被巨力撕開的布帛。完顏斡離不麾下的重甲騎兵霍然挺槍,鐵蹄踏過門檻時,將地上的碎木與屍骸一併碾入泥土。
不過兩個時辰,臨河縣城的喊殺聲便低了下去。完顏斡離不緩步踏入城門,靴底踩著黏膩的血冰,望著巷陌間倒伏的屍身與散落的兵器,城頭已換上了金軍的狼頭大旗,在寒風裡抖出勝利者的囂張。他抬手抹去濺在頰邊的血珠,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這臨河縣城,終究成了東路軍南下路上,又一塊被碾碎的攔路石。
殺聲自午時一直鬧到未牌。忽聽“轟隆”一聲,臨河城門被金軍撞開,玄色洪流湧進城去。完顏斡離不立馬城外,聽著城內漸漸稀落的抵抗聲,嘴角那抹冷峭笑意又浮了上來——臨河縣,已是囊中之物了。
攻下臨河縣的血腥氣尚未在朔風中散盡,臨河縣城頭的狼頭旗尚未被朔風完全展平,完顏斡離不馬鞭一揚,東路軍如脫韁野馬,又朝著中原腹地猛撲而去。完顏斡離不的玄色鐵騎已卷著未散的血腥氣,如一條不知疲倦的巨蟒,順著黃河南岸的官道蜿蜒南下。甲葉碰撞的鏗鏘聲裡,還混著馬蹄踏碎凍血的悶響——這路兵馬經臨河一役,殺氣更烈,彷彿連風中都裹著刀刃的寒芒。
完顏斡離不此人用兵素來如惡狼追羊,既已咬住獵物,斷無鬆口之理,眼中那股子嗜殺的狠勁,比城頭懸著的冰凌更寒三分。
首當其衝者,便是大名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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