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剛過,攻城的號角“嗚”地劃破晨霧,如一頭餓狼在曠野裡嗥叫。金軍陣中早有數百架雲梯豎起,甲士們一聲吶喊,踩著凍土衝向城牆,鐵靴踏在冰面上,濺起的冰碴混著泥點,在晨光裡閃成一片寒星。金軍如黑潮般湧上前,雲梯“咔噠”搭上城牆,甲士踩著同伴的肩頭往上攀,刀光在晨光裡閃成一片寒星。城頭的宋軍倒也算掙扎了幾下,滾木礌石“轟隆隆”砸下來,砸得凍土濺起泥塊,卻擋不住那些紅著眼的金卒。有個宋兵舉著長矛刺來,剛挑中一名金卒的甲片,便被斜刺裡一刀劈中手腕,長矛“噹啷”落地,人也跟著滾下城頭,慘叫聲沒出三聲便被馬蹄踏碎。
城頭上的宋兵果然慌了手腳,滾木礌石稀稀拉拉砸下來,有的剛過護城河便落了地,有的砸在金軍鐵甲上,只聽“噹啷”一聲,便彈到一旁。粘罕立在陣前,冷眼看著幾個宋兵抱著箭壺發抖,連弓弦都拉不滿,忽然“嗤”地笑出一聲——太原城下那般死戰的勁,到了這中原腹地,竟成了這般膿包樣?
粘罕立在高坡上,冷眼看著城牆上的廝殺。見有宋兵縮在垛口後發抖,有官袍模樣的人在城頭手忙腳亂地呼喝,卻連自己的兵都喝止不住,他忽然勒轉馬頭,對身旁親衛道:“你瞧那穿紫袍的,手抖得比篩糠還急,倒像是他自己要掉下去一般。”
話音未落,城東南角忽然傳來一聲巨響——竟是幾名宋兵慌得撞翻了火藥桶,炸得磚石亂飛。缺口一露,金軍如惡狼般撲進去,兵刃交擊聲、吶喊聲、哭嚎聲混在一處,轉眼便從城頭蔓延到街巷。
不過一個時辰,最先爬上城頭的金軍已砍翻了城樓上的旗手,黑底金狼旗“唰”地從城垛後探出來,跟著便有親衛在城頭大喊:“城破了!”澤州城門“哐當”一聲被撞開。
粘罕催馬上前,剛到城門下,便見城門“吱呀”一聲被從裡面拉開,粘罕催馬入城,馬蹄踏過門檻時,正撞見澤州知州捧著印信跪在路上,那人袍角沾著血汙,額頭磕在地上“咚咚”響,連聲道:“罪官……願降……願降……”一群宋兵舉著刀跪了一地,為首的守將甲冑歪斜,臉上滿是血汙和淚痕,見了粘罕便“噗通”跪倒,磕得額頭青腫:“降……降了!”
粘罕的馬蹄在他面前停下,鐵蹄距他的臉不過半尺,驚得那守將渾身篩糠。粘罕低頭瞥了他一眼,彷彿看一塊擋路的爛泥,只揚了揚鞭:“滾。”
粘罕的馬沒停,蹄尖擦著知州的袍角碾過,濺得他滿臉泥雪。他甚至沒回頭看一眼,只揚鞭指向城樓:“旗換了。”親衛應聲而去,親衛們早已衝上城樓,不多時,那面歪歪扭扭的宋旗便被扯下,狠狠踩在腳下。黑底金狼旗隨即在澤州城頭升起,被風扯得獵獵作響,如一隻展翅的蒼鷹,俯視著這座剛被拿下的城池。
粘罕催馬入城,馬蹄踏過城門內的血水,濺起的血珠落在凍土上,瞬間凝成暗紅的冰粒。他望著街道兩旁縮在屋簷下的百姓,又瞥了眼那些垂頭喪氣的降兵,喉間哼出一聲冷笑——澤州?不過是又一塊一捏就碎的脆骨頭罷了。這中原的城池,原是這般不經打,連讓他拔刀的興致,都提不起來。
粘罕勒馬在街心站定,望著四處奔逃的宋兵、跪地求饒的官吏,忽然抬手,腰間金柄彎刀“嗆啷”出鞘。刀光映著他眼底的冰寒,卻沒朝任何人砍去,只在半空劃了個弧,又“啪”地歸鞘。
“這般貨色,”他喉間滾出一句冷笑,聲音被風捲著,撞在兩側的屋瓦上,“也配稱‘軍隊’?”
他瞥了眼倒在路邊的宋兵屍體,又看了看縮在牆角發抖的百姓,忽然對親衛道:“就這點能耐,還敢插著旗?”說罷揚鞭往府衙去,甲葉碰撞聲裡,混著他一聲冷笑——這澤州,比洛陽、鄭州倒多了口氣,可終究還是塊一敲就碎的脆骨頭,白費了他片刻的打量。
風捲著硝煙掠過街巷,甲葉聲、馬蹄聲漸漸平息,只剩下金狼旗在城頭獵獵作響,像是在嘲笑這不堪一擊的澤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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