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鐵馬冰河肝膽照/第151章 宗望渡黃河(1)
鐵馬冰河肝膽照_第151章 宗望渡黃河(1)

靖康元年正月己巳日,黃河岸的風像是從幽冥地府刮來的,卷著冰稜子抽打在宋軍殘旗上。完顏斡離不(宗望)的金東路軍列陣北岸,鐵浮屠的甲葉在殘陽下泛著冷光,恰似無數把懸在河面上的刀。河心的冰凌互相撞擊,發出沉雷般的悶響,那聲響順著水流漫上來,震得南岸宋軍的戰靴都在發燙。

此時王棣在太原城頭正與粘罕鏖戰,完顏斡離不(宗望)的金東路軍已如黑雲壓岸,將數百艘搶來的民船一字排開在北岸渡口,船舷上結的冰稜子在寒風中折射出冷光,恰似無數把懸在黃河咽喉上的刀。

河面剛裂開春冰,濁浪裹著磨盤大的浮冰撞向河岸,發出沉雷般的悶響,那聲響混著北岸金兵的鉦鼓,震得渡口邊的枯柳都在簌簌發抖。南岸的宋軍防線原是用沙袋堆成的壁壘,此刻卻像被雨水泡軟的糖糕,在金兵的馬蹄下寸寸崩塌。南岸的堞樓早被前日的戰火燻成焦炭,唯有二字的匾額半掛在斷柱上,被風一吹,發出的哀鳴,恰似瀕死者的喉間痰響。此時的黃河正逢凌汛,河面漂著磨盤大的冰排,相互撞擊時發出沉雷般的悶響,那聲響混著北岸金兵擂鼓的聲,震得河灘上的宋兵面如死灰。

完顏斡離不(宗望)立馬在北岸高崗上,狐裘大氅被風鼓得如帆,他望著河面上漂著的宋軍屍體,那些兵卒的棉袍被冰水浸得發脹,像無數只倒扣的水瓢在浪裡沉浮。前日探馬回報說黃河天險難攻,卻不想正月的暖流提前化開了冰蓋,連河底的暗礁都露出猙獰的尖牙——這倒像是老天爺親手為大金鐵騎鋪就的通路。他抬手抹過盔頂紅纓,那裡凝著的不是雪,而是連日征戰濺上的血冰。

北岸的金兵忽然擂響牛皮大鼓,鼓點震碎了河面上的薄冰。完顏斡離不騎在戰馬上,狐裘大氅被風鼓得像只欲飛的鷹,他望著南岸那片稀稀拉拉的宋兵——那些兵卒有的還在系護腕,有的抱著磨盤般的石礌,卻連舉起的力氣都沒有,槍尖抖得像秋風中的蘆葦,倒像是在給金軍招魂。

宋人竟用這樣的軍隊守黃河?完顏斡離不身旁的完顏闍母低笑,話音未落,金兵的先頭部隊已踏入河水。正月的黃河水寒徹骨髓,剛沒到膝蓋就把皮甲凍得梆硬,可金兵竟如履平地,馬槊尖挑著的火把照亮水面,將流冰映得通紅,恰似萬千條火蛇在水裡遊動。

未時三刻,第一撥金兵跳上漕船。那些船本是運糧的平底舟,此刻艙底塞滿了搶來的門板,船頭架著從真定府繳獲的床子弩,弩弦上凝的冰珠隨著船身晃動,發出細碎的叮噹聲。斡離不立在最大的樓船上,狐裘大氅被風鼓得如帆,他望著南岸宋兵稀疏的陣列——那些兵卒擠在坍塌的烽燧旁,甲葉上還沾著去年防汛的泥漿,此刻被河風一吹,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蘆柴。

開船!牛角號聲撕裂河霧,數百艘船隻如黑蟻般撲向中流。金兵划槳的胳膊上暴起青筋,木槳拍擊河面時濺起的水花,瞬間在船舷凍成冰瀑。有艘小船被浪頭打翻,十幾個金兵落進黃河,洶湧的河水卷著他們往下游漂,甲冑的反光在濁浪裡時隱時現,恰似一群被河水吞噬的鐵魚。斡離不站在船頭,看著南岸宋兵點燃的報警烽火——那烽火臺早被蟲蛀,燃起的濃煙剛升三尺便被風吹散,倒像是大宋的國運,在凜冽寒風中苟延殘喘。

百十條蒙衝戰船如離弦之箭劃出北岸,船槳拍擊河面的聲,與金兵甲葉相撞的聲混在一起,倒像是有人在大河琴絃上,奏響了一曲破陣的殺伐樂。有艘戰船撞上冰排,船頭的金狼頭雕飾被撞掉半隻耳朵,那木雕滾進水裡,驚得一群凍僵的魚翻著白肚漂了起來。

完顏斡離不(宗望)立在首艘艨艟的樓櫓上,玄狐裘大氅被風鼓得如帆。他望著南岸潰散的宋軍——那些兵卒有的還在系護腕,有的抱著斷槍往蘆葦蕩裡鑽,靴底踩碎的冰稜子濺起的雪沫,糊了滿臉都是。船頭的撞角裹著生牛皮,上面還沾著宋軍血垢,此刻撞開浮冰時,發出的脆響,冰屑飛濺在金兵的鐵盔上,瞬間凝作白花花的霜。

南岸的宋兵統領伍用提著佩刀,望著越來越近的金兵戰船,刀把上被掌心汗漬浸得發暗。他身後宋軍殘兵攥著長槍手在抖,槍尖指向河面時,竟在冰排縫隙裡看見了自己扭曲的倒影——那些倒影被水波揉碎,恰似他們此刻支離破碎的軍心。忽有金兵戰船拋來撓鉤,勾住了岸邊的柳樹,樹皮被扯下的剎那,露出裡面暗紅的樹芯,像極了被剖開的血管在淌血。

當金兵船隻撞上岸時,守將伍用的佩刀還卡在鞘裡——他昨夜接到的軍報說金軍尚在三百里外,此刻看著黑鴉般湧來的金兵,手指竟在刀柄上凍得發僵。有個少年兵剛射出支響箭,弓弦便被河風颳斷,箭鏃墜進河裡,驚起一群貼著水面飛的寒鴉,鴉群掠過金兵船帆時,翅尖掃落的冰碴子掉進宋軍的湯鍋,那鍋裡還熬著未熟的粟米,此刻被血水一衝,竟在河灘上漾開片暗紫色的漣漪。

放箭!快放箭!伍用的吼聲被浪濤吞沒。他的親軍剛舉起神臂弓,金兵的床子弩已先發制人,碗口粗的弩箭穿透三層沙袋,將後面的宋兵釘在夯土牆上。有個弩手眼睜睜看著同伴被弩箭攔腰射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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