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拂著“星夢號”郵輪東側甲板，鹹澀的海腥味混著煙花燃盡後的焦糊味，在混亂的空氣裡翻湧。方才驟然炸開的煙花還在夜空留著殘碎的光影，那些五顏六色的火星如同散落在黑絨布上的碎鑽，卻襯得甲板上的對峙愈發猙獰。沈嚴的拳頭死死抵在“眼鏡蛇”的喉嚨上，後者因肩膀被煙花燙傷的劇痛，整張臉扭曲成一團，原本梳得整齊的頭髮散亂下來，沾著冷汗貼在額角，那雙陰鷙的眼睛裡滿是不甘與狠戾。

周圍的保鏢還陷在煙花引發的混亂裡，有人被燃燒彈燎到了衣角，正手忙腳亂地撲火，有人被遊客的尖叫和逃竄的人群撞得東倒西歪，卻還是本能地朝著沈嚴和“眼鏡蛇”的方向圍攏。林小滿攥著半截香檳瓶的手微微發顫，瓶身的玻璃邊緣被她捏得發燙，剛才製造燃燒彈時濺到手上的烈酒還沒幹透，海風一吹，帶著刺骨的涼。她的目光死死鎖在沈嚴身上，智慧手錶的螢幕還亮著微弱的光，那是她之前給沈嚴傳送定位後沒來得及關閉的介面，此刻在混亂的光影裡，像一點隨時會熄滅的螢火。

“沈嚴，小心身後！”林小滿的喊聲剛出口，就被甲板上的嘈雜吞沒了大半。她看見一個身高近兩米的保鏢正從混亂的人群裡擠出來，那男人穿著黑色的緊身背心，胳膊上的肌肉虯結，臉上帶著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疤痕，此刻他的手正伸向旁邊的餐桌——那桌上還散落著幾瓶沒開封的威士忌，瓶身厚重，玻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沈嚴的注意力全在“眼鏡蛇”身上，他的膝蓋頂在對方的腰側，迫使對方無法掙扎，另一隻手按著對方燙傷的肩膀，試圖從他嘴裡逼問出交易的核心線索。他能聽到周圍保鏢的怒罵聲，能感受到腳下甲板因人群奔逃產生的輕微震動，卻沒注意到那道帶著狠勁的陰影正從斜後方逼近。直到林小滿的驚呼聲第二次傳來，帶著破音的慌張，他才猛地回頭。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沈嚴看見那名保鏢已經抓起了威士忌酒瓶，手臂掄出一道凌厲的弧線，瓶身帶著呼嘯的風聲，直衝著他的後腦砸來。他離那保鏢不過三步遠，以他的格鬥速度，本可以側身躲開，甚至反手奪下酒瓶反擊，但他的餘光瞥見了站在側後方的林小滿——她的身前是空的，背後是甲板的護欄，退無可退，而那酒瓶的軌跡，若他躲開，勢必要砸在林小滿的身上。

沒有絲毫猶豫，沈嚴幾乎是憑著本能轉身，用後背迎向那記重擊的同時，伸手將林小滿狠狠拽進懷裡。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林小滿的身體撞進他胸膛時的柔軟，能聽到她發出的一聲短促的驚呼，還能聞到她頭髮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那是她扮成客房服務員時，沾到的清潔劑味道。緊接著，“砰”的一聲悶響砸在他的後背上，震得他胸腔發悶，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玻璃碎裂的聲音尖銳得刺耳，威士忌的酒液混著玻璃碎片四濺開來，有碎片擦過林小滿的臉頰，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痕，更多的碎片則嵌進了沈嚴的後背。林小滿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瞬間浸透了沈嚴的黑色襯衫，那是血的溫度，帶著濃重的鐵鏽味，與威士忌的辛辣味纏在一起，嗆得她眼眶瞬間紅了。

“沈嚴！”她伸手去扶他，指尖觸到那片溼濡的布料時，能摸到凹凸不平的玻璃碎片，還有他後背肌肉因疼痛繃緊的觸感。沈嚴的身體晃了晃，卻硬是撐著沒倒，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人，眼神里沒有絲毫慌亂，只有安撫：“沒事，別慌。”

那名砸出酒瓶的保鏢見一擊得手，臉上露出猙獰的笑，抬腳就朝著沈嚴的腰側踹來。沈嚴抱著林小滿側身躲開，左手撐在甲板上借力，右手攥緊拳頭，朝著對方的膝蓋狠狠砸去。只聽“咔嚓”一聲輕響，那保鏢發出一聲慘叫，單膝跪倒在地。沈嚴沒給他喘息的機會，抬腳踩在他的手腕上，逼得他鬆開了手裡剩下的半塊酒瓶碎片，隨即轉身，將林小滿護在護欄邊，背靠在冰冷的金屬欄杆上，警惕地盯著圍上來的保鏢。

“眼鏡蛇”趁沈嚴分神的間隙，掙脫了他的控制，捂著受傷的肩膀後退幾步，衝著手下嘶吼：“給我弄死他們！今天誰也別想離開這艘船！”他的聲音因疼痛和憤怒變得嘶啞，肩膀上的傷口被動作扯裂，鮮血順著他的胳膊流下來，滴在甲板上，與散落的玻璃碎片、酒液混在一起，形成一片刺目的紅。

林小滿扶著沈嚴的後背，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呼吸越來越重，每一次起伏，都有更多的血滲出來，染紅了她的手背。她從圍裙口袋裡摸出之前藏著的摺疊匕首，開啟刀刃，眼神變得狠厲：“沈嚴，我掩護你，你先解決眼鏡蛇！”

沈嚴搖了搖頭，伸手擦掉她臉頰上的血痕，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不用，我沒事。”他的話音剛落，後背的疼痛猛地襲來，疼得他額角冒出冷汗，視線都短暫地模糊了一下。他咬著牙，從後腰摸出藏著的甩棍，甩開的瞬間發出“咔嗒”一聲脆響，在混亂的甲板上格外清晰。

圍上來的保鏢有五六個，都手持著棍棒或破碎的酒瓶，一步步逼近。沈嚴將林小滿往護欄邊又推了推，確保她處於相對安全的位置，然後握緊甩棍，主動朝著人群衝了過去。他的後背還在流血，每一次揮動手臂，每一次側身躲閃，都牽扯著傷口，疼得他眼前發黑，但他的動作沒有絲毫遲緩。他知道，只要他退一步，林小滿就會陷入危險，而這艘飄在公海上的郵輪，是“墨魚”集團的地盤，退，就是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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