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非常盡責,整座京市成了央美考場裡那張全開的素描紙。
肖燕揹著繪畫工具像揹著重型武器,在裴文宣殷切地關注下,哈著白氣,往考場內走去。
這是複試最後一場考試——命題創作,對於肖燕而言,難度其實不大。
初試的命題創作是《回望》,肖燕發揮穩定得以進入複試,前兩輪的素描和專業寫生也手拿把掐,如果今天的命題創作能過的話,進入央美是穩的。
越靠近考試教室,雪的節奏越急促,落在發燙的眼皮上瞬間就化了,不知道是雪太輕,還是目光太重。
所有的考生都沉默,只聽見積雪在無數靴子底下發出相似的吱嘎聲。
“同學們,東西放這邊!”一位穿黑色長羽絨服,胸前掛著牌子的女老師的聲音被凍得脆脆的,指揮著入場的學生有序地擺放自己的隨身物品,然後另外一位監考男老師引著大家對號入座。
肖燕的旁邊,一個男生蹲下繫鞋帶,手指凍得不聽使喚,試著打了三次才打成功;一個矮個子女生不小心踉蹌了一下,碰歪了幾張椅子和畫板,臉漲得通紅,一個勁兒地道歉;和肖燕同校的“才子”曹則海雙手合十四面八方都拜了一拜,搞得她莫名有些緊張。
終於,所有考生坐下,鈴聲響起,命題展開——雪落下的聲音。
雪是什麼聲音呢?
某個瞬間,所有的考生同時抬頭,看著窗外越飄越大的雪花落進瞳孔,雪是唯一被允許的線條,橫著、斜著、豎著,或掃或切或滑,把屋簷、瓦楞、樹枝的曲線全改寫成灰調子裡的高光,所有的雪,都只像一張寬闊的畫布。
肖燕的眼睛像剛用松節油洗過的調色盤,沉思了片刻就開始落筆了。
考試中途有類似領導一樣的幾個人來巡視。其中一個穿著黑色幹部裝的老頭在內場走了一圈,然後指著肖燕這邊的幾個人和同行的幾個人商討著什麼。那個穿黑色長羽絨服的女老師一個一個地走到專心繪畫的考生跟前,悄悄地把他們帶離考場外面,其中就有肖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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