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上了發條的鐘擺,在青瓦巷那間低矮的過渡房裡,規律而又略顯沉悶地晃動著。從表面上看,蘇家的生活似乎終於從那場滅頂之災的餘波中掙脫出來,駛入了一條雖然狹窄、卻勉強算得上平穩的河道。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軌道上執行,努力維持著一種來之不易的、脆弱的平靜。
蘇衛東依舊是家裡起得最早的那個。天矇矇亮,他便會檢查好他那輛視若性命的三輪車,然後沉默地蹬車出門,匯入城市尚未完全甦醒的街道。給周老闆固定送貨的活計讓他有了相對穩定的收入,雖然辛苦,但那份踏實感是以前漫無目的攬活時無法比擬的。他話不多,但眼神里的戾氣消散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專注於眼前道路的沉靜。晚上回來,他會將一天的收入,哪怕是幾毛幾分的零錢,都一文不少地交給李春燕。
蘇衛民的情況也有了可喜的變化。在街道和張老師的多方努力下,他被安排進了附近一家街道辦的福利工廠。那裡主要承接一些簡單的紙盒糊制、零件分類等工作,環境相對單純,也有專人看護。衛民雖然依舊無法進行復雜的交流,但他對重複性的、需要一定耐心的手工活似乎有種天生的專注。每天按時上下班,讓他有了規律的生活,微薄的工資也讓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被社會需要的價值。下班回家後,他依舊會沉浸在他的小小“工作室”裡,那些色彩和線條是他與世界對話的獨特語言。
李春燕的裁縫鋪子,在經過幾年的摸索和積累後,也漸漸有了起色。她手藝好,耐心,收費公道,尤其擅長修補和改制舊衣,這在並不富裕的青瓦巷及周邊很受歡迎。雖然稱不上門庭若市,但慕名而來或者回頭客也慢慢多了起來。那臺二手的老式縫紉機噠噠噠的聲音,成了家裡最富生機的背景音。她不僅接外面的活,一家人四季的衣物縫補、改制也全靠她那雙巧手。她的存在,像一根柔韌的絲線,將這個家編織得緊密而溫暖。
而蘇建國,這個家的頂樑柱,表面上看起來也一切“正常”。他依舊在原來的廠子裡上班,依舊早出晚歸。在家人面前,他努力維持著以往的沉穩和少言寡語。吃飯時,他會問問衛東送貨順不順利,看看衛民從福利廠帶回來的簡單作品,關心一下曉光的學習,偶爾也會和李春燕商量一下家裡添置點什麼必需品。他的話語不多,但條理清晰,彷彿一切都還在掌控之中。
然而,在這片刻意維持的平靜水面之下,細心的李春燕卻最先察覺到了不同尋常的暗流。這暗流的中心,正是看似一切如常的蘇建國。
她發現,蘇建國回家的時間,變得越來越晚。
以前,他雖然也加班,但總能在天擦黑的時候到家,趕上家裡的晚飯。可現在,常常是夜幕深沉,巷子裡已經安靜下來,才能聽到他沉重而疲憊的腳步聲在門口響起。有時候,甚至要等到曉光都寫完作業準備睡覺了,他才拖著彷彿灌了鉛的雙腿邁進家門。
他的神色,也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深入骨髓的疲憊。那不僅僅是體力透支的累,更是一種精神上的重壓。他的眉頭鎖得更緊了,眼窩下的青黑越來越明顯,連偶爾的咳嗽聲,都似乎比以前更加沉悶,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從肺腑深處傳來的吃力感。
最讓李春燕感到心驚和不安的,是他的飯量。
按理說,如此晚歸,如此疲憊,食慾應該不振才對。可蘇建國卻恰恰相反。他坐在飯桌前,往往是家裡吃得最快、最多的那個。他會就著鹹菜,大口地扒拉著碗裡的米飯或稀粥,咀嚼窩頭或餅子的速度也快得驚人,彷彿在進行一場與飢餓的賽跑。那副樣子,不像是在享受食物,更像是在急切地補充著某種被過度消耗的能量,一種近乎本能的、對熱量的貪婪攝取。
李春燕默默地看著,心裡充滿了疑問和擔憂。廠裡的工作雖然累,但不至於讓他每天都像是從一場惡戰中倖存下來一樣。而且,如果他真的在廠里正常上班,廠裡應該有食堂,至少能墊補一點,不至於餓成這個樣子回家。
她試著旁敲側擊地問過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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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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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