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窩棚裡隱約傳來一聲壓抑的、帶著巨大痛苦的悶哼!
是衛東的聲音!
蘇建國的身體猛地一僵!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再也忍不住,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滾燙的淚水瞬間衝破了眼眶,混著臉上的泥汙洶湧而下!
他不能待在這裡了!他不能!曉光還在窩棚裡!衛民抱著她!她還在等奶粉!還在等那一線生機!
巨大的、撕裂般的痛苦和責任感,像兩股絞索勒緊了他的脖子。他最後絕望地看了一眼那冰冷的“治安點”窩棚,聽著裡面隱約傳來的、屬於弟弟的痛苦聲音,猛地轉過身,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跌跌撞撞地、深一腳淺一腳地衝回那片屬於自己家的、冰冷的廢墟。
***
掀開草簾子的瞬間,一股濃重的、帶著甜腥氣的奶香,猝不及防地鑽進了蘇建國的鼻腔!
他整個人僵在門口,佈滿淚痕和泥汙的臉上充滿了不敢置信的茫然!
窩棚裡,那盞用破碗底盛著一點點豆油、捻著一根棉線做成的、光線極其昏暗的小油燈下,蘇衛民正以一種極其笨拙又無比專注的姿態,抱著曉光。
曉光小小的身體被半托在衛民沾滿蠟筆灰和泥汙的臂彎裡。她不再是奄奄一息的模樣!一隻沾著暗紅血跡和灰土的鐵皮奶粉罐子(印著咧開嘴的胖娃娃)滾落在旁邊的破棉衣上。衛民手裡拿著那個癟了一塊的搪瓷缸子,缸子裡是半缸冒著微弱熱氣的、乳白色的液體!他正用一根從廢墟里撿來的、勉強沖洗過的小木勺,舀起一點點溫熱的奶液,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地湊近曉光蒼白的小嘴。
曉光的小嘴本能地張開,像嗷嗷待哺的雛鳥,急切地含住了勺尖!她甚至沒有完全醒過來,長長的睫毛還緊閉著,但喉嚨裡發出細小而滿足的吞嚥聲!小小的身體在衛民僵硬的懷抱裡,極其輕微地蠕動了一下。
蘇衛民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著,保持著那個彆扭的姿勢,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他紅腫的眼睛死死盯著曉光吞嚥的動作,臉上混雜著巨大的緊張、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還有一絲笨拙的、難以置信的欣喜。他彷彿在進行著一項世界上最神聖也最艱難的儀式。昏黃的油燈光落在他沾滿蠟筆灰和血泥的側臉上,映照出一種近乎聖潔的專注光芒。
蘇建國踉蹌地撲到近前,沾滿泥汙的手顫抖著,輕輕碰了碰那罐滾落在破棉衣上的奶粉罐子。冰冷的鐵皮罐子上,沾著暗紅的、尚未完全乾涸的血跡——那是衛東的血!罐體上還有幾個深深的指甲掐痕,彷彿記錄著它被攥取時的絕望力量。一股巨大的、混合著酸楚、後怕和一絲微弱希望的洪流,猛地衝垮了蘇建國強撐的堤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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