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墟界說書錄_第10章 “叫我老周頭就好”(2)

“老頭子我,叫周硯,年輕時也走過些地方,見過點世面。”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遙遠的追憶,“老了,沒兒沒女,就剩這把老骨頭和這張嘴。靠這點說書的本事,混口飯吃,也混個地方住。”他指了指這間家徒四壁的小土屋,“這破地方,就是我的窩。”

老周頭——周硯的目光再次落回阿寧和王浩身上。這一次,沒有了探究,沒有了審視,只剩下一種閱盡滄桑後的平靜和……一絲難以察覺的悲憫。

“你們兩個‘天外來客’,”他刻意加重了這四個字,卻並無惡意,更像是一種陳述,“一身奇裝異服,身無分文,言語不通,在這落塵鎮,活不過三天。不是餓死凍死,就是被當成‘邪祟’打死,或者……”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睛掃過王浩的破眼鏡和阿寧捂著的褲袋,“……被某些人抓去,切片研究。”

“切片研究”這四個字,他用的是極其平淡的語調,卻讓阿寧和王浩同時打了個寒噤!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竄上來。

“老頭子我,收留你們一晚,是看你們可憐。”周硯的聲音依舊沙啞平靜,“一碗野菜糊糊,擋不住餓,也抵不了命。但至少,這間破屋子能擋擋風,避避寒,讓你們今晚不至於凍死在外面。”

他渾濁的目光在兩人驚魂未定、依舊充滿戒備和難以置信的臉上緩緩掃過,最終定格在他們眼中那巨大的茫然和無助上。

“天亮之前,你們自己琢磨,是走是留。”周硯站起身,佝僂的腰背在油燈下投下長長的影子,“要走,我不攔著,但別指望我再給吃的,也別說認識我。要留……”

他走到小屋最裡面,那面還算完整的土牆旁邊,那裡有一扇用更破舊的草簾子勉強遮擋著的、低矮的小門。他掀開草簾,露出裡面一個更加狹窄、更加黑暗的空間。一股濃重的、陳年灰塵和乾草發黴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偏屋,以前堆柴的,現在空了。”周硯指了指那黑洞洞的小門,“地方小,髒,但能躺下兩個人,比睡露天地強。”

他放下草簾,轉過身,昏黃的燈光將他清瘦的身影拉得有些變形。他看著兩個依舊僵在原地、如同驚弓之鳥的少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沉澱著一種看透世事的疲憊和一絲極其微弱的、近乎施捨的善意。

“想好了,就進去。不想留,門在那邊。”他用細木棍隨意地指了指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板門。

“至於我……”他拿起木墩上的油燈,昏黃的光暈隨著他的動作搖晃,“叫我老周頭就好。這落塵鎮上,都這麼叫。”

說完,他不再看兩人,佝僂著背,端著那盞昏黃油燈,掀開草簾,走進了旁邊那間更加狹小的、屬於他自己的土坯隔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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