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我家男人冤枉啊!那點錯處,平日裡頂多罰幾個月月錢,何至於此?定是……定是因為老奴前些日子沒按賴媽媽的意思,剋扣針線房給澄園新送來的幾個小丫頭的冬衣料子……老奴不敢違了規矩,才得罪了人……”朱婆子哭得老淚縱橫。
明蘭靜靜聽著,心中瞭然。這是小秦氏的又一招——借刀殺人,逼她表態。若她不管,便是見死不救,寒了底下人的心;若她管了,便是直接對上賴媽媽,甚至小秦氏,坐實了“新婦攬權,不敬婆母”的名頭。
她沉吟片刻,溫聲道:“朱媽媽莫急。你男人的傷要緊,先請大夫好生醫治。澄園庫房裡還有些上好的金瘡藥,小桃,你取來給朱媽媽帶上。”
朱婆子千恩萬謝。
待她走後,明蘭對丹橘道:“去打聽一下,這朱婆子夫婦平日在府中風評如何?與賴媽媽那邊是否真有舊怨?”
丹橘很快帶回訊息:朱婆子夫婦是府裡幾十年的老人了,老實本分,針線活計是出了名的精細,從不惹是生非。她男人管著外院車馬排程,也是個謹慎人。這次被重罰,確實蹊蹺。府中已有不少老人私下議論,覺得賴媽媽小題大做,下手太狠。
明蘭心中有數了。她提筆寫了一封短箋,讓石鏗派人送去給沈從興的夫人張氏。信中並未提朱家之事,只言端午將至,自己初入侯府,不知各家節禮如何置辦才算妥當,想請張姐姐指點一二,並附上了一張澄園新制的點心方子。
翌日,張氏便派人送來了一份詳細的各府節禮單子,還熱情地邀請明蘭過府說話。明蘭依言前往沈府,與張氏相談甚歡。臨別時,張氏握著明蘭的手,不經意般提起:“說起來,我們府上針線房正缺個有經驗的老管事。妹妹府上若有什麼得用又穩妥的老人,不妨推薦一二?這年頭,忠心又手巧的老人,可不好找呢。”
明蘭心領神會,莞爾一笑:“姐姐說的是。倒真有一位朱媽媽,針線活計是極好的,為人也本分。只是她男人前些日子受了傷,如今在府裡處境有些艱難……”
“哦?還有這等事?”張氏柳眉微蹙,隨即爽快道,“這有何難!若她願意,讓她夫婦倆都到我府上來!我這裡正缺個管車馬的老成管事,他男人若好了,也能頂上。在我這裡,斷不會讓他們受委屈!”
事情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解決了。朱婆子夫婦對明蘭感激涕零,千恩萬謝地去了沈府。訊息傳回侯府,並未引起太大波瀾,只在小範圍的下人中流傳:二夫人仁厚,為底下人尋了個好出路。而小秦氏和賴媽媽那邊,卻如同吞了只蒼蠅,有苦說不出——人是沈夫人要去的,她們還能去沈府要人不成?
經此一事,澄園在府中底層僕役心中的形象,悄然發生了變化。這位新夫人,不僅有雷霆手段,更有菩薩心腸,且手腕圓融,能不著痕跡地護住想護的人。一些原本觀望、甚至被小秦氏那邊拿捏的舊僕,心思開始活絡起來。
顧廷煒那邊的汙言穢語也漸漸少了。倒不是他轉了性,而是他身邊幾個最跳脫的小廝,接連幾天“意外”地摔斷了腿,或是“失足”掉進了花園的荷花池,雖無性命之憂,卻也吃了大苦頭。動手的人乾淨利落,查無實證,只留下靖邊軍特有的、令人心膽俱寒的警告氣息。顧廷煒再蠢,也明白這是來自他那位二哥的無聲威懾,嚇得收斂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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