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姨娘的悽惶與林噙霜的報復,如同投入盛府深潭的兩顆石子,激起的漣漪尚未平息,林噙霜卻陡然換了張面孔。棲霞閣那甜膩得令人窒息的空氣裡,忽而摻進了一絲虛偽的暖風。
這天清晨,香姨娘照例戰戰兢兢地前往葳蕤軒請安,回程時,又“恰好”路過棲霞閣附近那條溼滑的青石小徑。她提著裙裾,走得小心翼翼,如同驚弓之鳥。預料中的“意外”卻並未發生。非但如此,林噙霜竟親自從主屋走了出來,一身嬌嫩的鵝黃軟煙羅,襯得她人比花嬌。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關切,快步迎上前。
“喲,這不是香菱妹妹嗎?”林噙霜的聲音嬌滴滴的,帶著一種刻意的親暱,伸手虛扶了一把香姨娘微微發抖的手臂,“妹妹小心些,這路滑。瞧瞧這小臉白的,可是身子不適?快進來坐坐,喝杯熱茶暖暖。”
香姨娘受寵若驚,又疑竇叢生,本能地想拒絕,卻被林噙霜不由分說地挽著胳膊,半推半就地拉進了棲霞閣溫暖如春的花廳。上好的龍井,精緻的點心,林噙霜笑語晏晏,拉著香姨娘的手,親熱地如同失散多年的姐妹。
“妹妹剛進府,許多規矩怕是不懂。太太性子端方,難免要求嚴些。姐姐也是從那時候過來的,知道妹妹的難處。”林噙霜眼波流轉,帶著真誠的憐惜,“往後有什麼事,只管來尋姐姐。咱們都是伺候老爺的,本該互相照應才是。那些個眼皮子淺的下人嚼舌根,妹妹千萬別往心裡去。姐姐回頭定好好整治她們,給妹妹出氣!”
這番“推心置腹”的話,如同暖流,瞬間融化了香姨娘心中積壓的惶恐和冰冷。她本就性子單純怯懦,驟然被抬舉為姨娘,面對王若弗的冷漠利用和林噙霜的瘋狂打壓,早已心力交瘁。此刻林噙霜的“雪中送炭”,在她看來無異於救命的稻草!她眼圈一紅,哽咽道:“謝……謝林姐姐!妹妹……妹妹實在惶恐……”
“傻妹妹,惶恐什麼!”林噙霜親暱地拍拍她的手,笑容愈發甜美,“咱們姐妹同心,好好伺候老爺,把日子過和美了才是正經。老爺最喜歡懂事的,妹妹這般溫順可人兒,定能得老爺歡心。”
這番“姐妹情深”的戲碼,很快便透過棲霞閣下人的嘴,“不經意”地傳到了盛紘耳中。當盛紘傍晚踏入棲霞閣時,林噙霜更是將這份“賢良大度”演繹到了極致。
她親自為盛紘寬衣奉茶,言語間滿是對香姨娘的憐惜和誇讚:“……香菱妹妹性子真好,溫婉柔順,對老爺也是一片真心。妾身瞧著,倒像是老天爺特意送來給老爺解悶兒的。老爺平日裡公務繁忙,有香菱妹妹在身邊細心伺候著,妾身也放心不少。”她依偎在盛紘身邊,眼波盈盈,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醋意和更多的“深明大義”,“妾身知道老爺心疼妹妹,只是……妹妹初來乍到,有些地方怕是思慮不周。老爺若真疼妹妹,該多提點著些才是,免得她無意中……惹太太不快,或是……壞了府裡的規矩。”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彰顯了她的“大度”和“關心”,又在盛紘心中悄然埋下了一根刺——香姨娘“思慮不周”,可能“惹太太不快”或“壞規矩”。盛紘看著眼前嬌媚可人、又如此“懂事體貼”的愛妾,對比王若弗那冷硬的臉色和香姨娘那怯懦的模樣,心中那桿秤,瞬間又向林噙霜傾斜了幾分。他攬住林噙霜的纖腰,溫言道:“霜兒最是識大體。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林噙霜將頭埋在盛紘懷裡,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得逞的笑意。第一步,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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