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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家三朵花_第10章 頂替者的困局(4)假肢里的鋼印(2)

還有一個模糊的、類似齒輪環繞十字的簡化徽標圖案!

“SZCL…1984…”小麗下意識地念出聲,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猛地攥緊!這個編號格式,那個徽標…她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王芳,聲音因為震驚而有些變調,“深圳殘聯?!芳姐…這…這假肢是深圳造的?!84年?你…你早就去過深圳了?!”

王芳的身體劇烈地一震!她臉上的疲憊和麻木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猝然揭穿的極度慌亂和蒼白。她猛地伸出手,想要奪回假肢,聲音尖利:“你看錯了!那…那是以前…以前隨便刻的!給我!”

小麗卻死死抓住假肢,不肯鬆手。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她的腦海,聯絡起王芳之前對深圳模糊不清的描述、她眼中偶爾閃過的巨大恐懼、她對金錢近乎偏執的渴望…還有她那條腿!

“芳姐!”小麗的語氣變得銳利,帶著逼問,“這鋼印清清楚楚!深圳殘聯1984年!你騙我!你根本不是在小縣城摔傷的!你的腿…是不是在深圳…在蛇口…在那些廠子裡…出的事?!什麼‘工傷騙賠償’?你一直在騙我們?!”

“轟”的一聲,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王芳腦海裡炸開。長久以來死死壓抑的恐懼、痛苦、屈辱和絕望,被小麗這連珠炮般的逼問徹底引爆!她奪回假肢的力氣消失了,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癱軟在破木凳上,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她猛地抬起頭,那張憔悴的臉上此刻充滿了扭曲的憤怒和一種近乎瘋狂的悲愴,眼睛死死盯著小麗,發出令人心寒的冷笑:

“騙?哈!騙?!小麗,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深圳是什麼?是天堂?是你們這些有文化的人做夢都想去的地方?”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稜,“工傷騙賠償?你懂個屁!你知道蛇口那些廠子…那些香港人臺灣人開的廠子…裡面是什麼樣子嗎?!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工傷’嗎?!”

她猛地站起身,動作因為激動和假肢的缺失而劇烈搖晃。在小麗震驚的目光中,王芳用顫抖的手,一把掀起了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下襬!

一道猙獰無比的巨大傷疤,如同一條紫紅色的巨型蜈蚣,赫然盤踞在她右側的腰椎到臀部之間!傷疤扭曲凸起,縫合的針腳粗糲得像爬行的蜈蚣腳,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一種令人作嘔的、飽含痛苦的光澤!那傷疤的長度和深度,觸目驚心,無聲地訴說著當時遭受了怎樣可怕的重創!

“看見了嗎?!”王芳的聲音帶著哭腔,更多的是瘋狂的恨意,她指著那道恐怖的疤痕,“工傷?!這是工傷嗎?!這是那群吃人不吐骨頭的資本家造的孽!是那條該死的、沒裝安全防護的進口流水線!是那個為了趕工不停機器的黑心主管!是那個嫌我斷了腿、還想賴掉賠償、最後逼得我……”她的話戛然而止,身體因為巨大的痛苦和憤怒而劇烈顫抖,眼淚終於洶湧而出,混合著汗水,在她骯髒的臉上衝出兩道泥溝。

她喘著粗氣,指著那條斷裂的假肢,指著上面那個清晰的“SZCL-1984”鋼印,聲音嘶啞,字字泣血:

“這條腿…這條破銅爛鐵!就是蛇口給我的‘紀念品’!是我用命…用血…換來的!你以為我為什麼回來?你以為我不想留在那個滿地是錢的地方?我是被他們像丟垃圾一樣丟回來的!帶著這點可憐的賠償…還有這條永遠甩不掉的‘鐵腿’!”

小麗如遭雷擊,僵立在原地,看著王芳腰上那道恐怖的傷疤,聽著她字字血淚的控訴,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四肢百骸都冰冷僵硬。深圳,那個在她心中代表著希望、自由和未來的名字,此刻在王芳身上,卻烙印著如此殘酷、血腥和絕望的真相。霓虹燈下的繁華,掩蓋了多少王芳這樣的血淚和斷肢?她看著王芳絕望而扭曲的臉,看著那條刻著冰冷鋼印的斷裂假肢,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空氣中只剩下王芳壓抑不住的、絕望而痛苦的嗚咽聲,在狹窄破敗的小屋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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