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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續蜀漢的浪漫_第439章 孤舟逐浪(1)

渭水的黎明是被火光與鮮血染紅的。

郭淮屹立在主艦樓船的高聳艦橋上,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攥得發白。他苦心籌謀、寄予厚望的船隊,此刻正在他眼前土崩瓦解。原本整齊的陣列已被蜀軍狡黠的火攻戰術撕開無數缺口,無數火船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纏住曹軍那些體型龐大卻轉動不靈的艨艟鬥艦,烈焰貪婪地舔舐著桐油浸透的船板,順著風帆向上蔓延,將一艘艘戰船化作渭水河面上熊熊燃燒的火炬。濃煙滾滾,直衝尚未完全放亮的天空,刺鼻的焦糊味混雜著皮肉燒灼的惡臭,令人作嘔。

火光映照下的水面,已是一片狼藉的修羅場。跳幫作戰的蜀軍士卒,如同靈活的猿猴,憑藉鉤索敏捷地蕩過兩船之間的空隙,口中銜著利刃,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落在曹軍甲板上便掀起一陣腥風血雨。金鐵交鳴之聲、垂死哀嚎之聲、船隻燃燒的爆裂聲、落水者的撲騰與呼救聲……種種聲音交織成一曲絕望的交響樂,狠狠撞擊著郭淮的耳膜,也撞擊著他那顆不斷下沉的心。

他看得分明,一些曹軍小船試圖轉向逃離,卻被更大的己方船隻阻擋了去路;一些士兵在絕望中跳入冰冷的渭水,旋即被湍急的河流或精準射來的箭矢吞噬。敗了,徹徹底底地敗了。他彷彿能聽到丁奉那囂張的笑聲穿透喧囂的戰場,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在他尊嚴上狠狠踐踏。巨大的恥辱感如同毒蛇,齧噬著他的五臟六腑,而更深沉的絕望則如冰冷的渭河水,瞬間淹沒了他的四肢百骸。完了,一切都完了。奇襲失敗,水軍覆滅,馳援陳倉的計劃成為泡影,自己還有何顏面去見曹真?有何顏面面對鄴城的大王?

萬念俱灰之下,一股決絕的血氣猛地衝上頭頂。郭淮猛地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吼,“鏹啷”一聲,寒光出鞘,那柄隨他征戰多年的佩劍已橫在頸前。冰冷的劍鋒觸及皮膚,激起一陣戰慄。

“將軍不可!”一聲驚駭的疾呼在身邊炸響。始終護衛在側、渾身浴血的親兵隊長反應快如閃電,合身撲上,一雙鐵鉗般的手臂死死抱住郭淮持劍的右臂,另一隻手奮力去奪劍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將軍,快走!”

“放手!讓我死!”郭淮雙目赤紅,奮力掙扎,羞憤讓他只求速死。但更多的親衛已經湧了上來,他們不由分說,有的抱住他的腰,有的架住他的胳膊,硬生生將他從艦橋的高處拖拽下來。“保護將軍下小船!”隊長嘶啞地吼叫著。

親衛們簇擁著、幾乎是抬著已然放棄掙扎、形同槁木的郭淮,踉蹌著衝過混亂的甲板。不斷有流矢呼嘯而過,釘在船舷或桅杆上,身旁不時有親衛中箭倒地,發出沉悶的聲響,但這支小小的隊伍依舊頑強地向船尾移動。主艦尾部,一艘輕便的走舸早已準備就緒,這是最後的逃生希望。親衛們七手八腳地將郭淮推入船艙,十幾名最為忠勇剽悍的衛士緊隨其後跳上小船,操起船槳,用盡全身力氣向水中劃去。小船如同受驚的游魚,猛地竄出,藉著主艦龐大船身的遮擋和河面上瀰漫的濃煙,奮力向下遊方向逃去。

然而,這一切並未逃過一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丁奉屹立在蜀軍鬥艦高昂的船頭上,身披精甲,猩紅的披風在晨風與硝煙中獵獵作響。他早已將曹軍這支艦隊的主艦牢牢鎖定,眼見其主將竟想乘小船溜走,嘴角不由咧開一個冷酷而滿意的笑容。“想跑?甕中之鱉,豈能讓你走脫!追!”他手中令旗揮動,聲如洪鐘,震徹河面。

他腳下的這艘鬥艦,是蜀軍水師的中堅,體積龐大,吃水頗深,若在平時轉向或許不及走舸靈便,但此刻順流而下,巨大的風帆吃飽了風力,再借助渭水奔流的水勢,頓時爆發出無與倫比的衝擊力。鬥艦如同甦醒的深海巨鯊,劈波斬浪,以一種蠻橫而一往無前的氣勢,直撲前方那隻驚慌逃竄的“小魚”。船首破開水面,激起兩道白色的巨大浪湧,聲勢駭人。

……

僥倖衝出火海與主戰場的少量曹軍潰船,如同沒頭的蒼蠅,慌不擇路地逃至五丈原下的河段。兩岸地勢漸高,山崖陡峭。就在他們驚魂未定,以為暫時獲得喘息之機時,尖銳的破空聲再次撕裂空氣!

“放箭!”

”!石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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