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長!院長!醒……醒了!他醒了!”
項琳琳,這位平日裡以沉穩幹練著稱的院長助理,此刻正扶著門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臉色因急促的奔跑而漲得通紅。她那一絲不苟盤在腦後的髮髻有些散亂,幾縷髮絲被汗水黏在額角。她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極度複雜的光芒——有親眼見證“奇蹟”的震撼,有身為專業人員對突發狀況的條件反射性緊張,更有一種如釋重負般的激動,以至於她的話語都帶著顫音,變得有些口齒不清。
這突如其來的闖入和呼喊,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李維民先是條件反射地眉頭一擰,一股被打擾、被冒犯的怒意瞬間湧上心頭。作為醫院高層,他極其注重秩序和禮儀,項琳琳如此失態的舉動,在平時是絕對不可接受的。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嘴角下撇,那句“成何體統”的斥責幾乎就要脫口而出。他下意識地認為項琳琳口中的“醒了”是指某個普通病人,完全無法理解她為何如此大驚小怪。
然而,就在怒火即將噴薄而出的零點幾秒內,李維民的大腦如同被一道閃電劈中。他看到了項琳琳眼中那非同尋常的光彩,那不是報告普通病人甦醒的例行公事,而是一種近乎於“見證歷史”的激動。更重要的是,項琳琳是方辰陽的特護負責人!一個名字,一個他們剛才還在反覆討論、憂心忡忡的名字,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方辰陽!
所有的怒意瞬間被這個可能性沖刷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強烈的、海嘯般的情緒衝擊。是驚喜,但更多的是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種生怕是空歡喜一場的恐懼。他的思維在剎那間高速運轉:醒了?怎麼可能?生命體徵穩定了嗎?是真正的意識恢復,還是無意識的肢體活動?會不會是項琳琳看錯了?
這些念頭如電光石火般閃過,李維民的身體已經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他“嚯”地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由於動作過猛,身後的轉椅滑輪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他臉上的表情完成了從慍怒到驚愕,再到極度嚴肅和急切的複雜轉變。
“快!孝軍!快!是方辰陽!方辰陽醒了!”
李維民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甚至來不及繞過寬大的辦公桌,直接用手撐了一下桌面,幾乎是“躍”了過去,也顧不上整理有些歪斜的領帶,便像一陣風似的衝出了辦公室。那急匆匆的背影,完全顛覆了他平日裡的沉穩形象。
一旁的張孝軍主任,整個過程則顯得有些懵懂。他先是看著項琳琳闖進來,一頭霧水;接著看到李維民院長罕見的震怒表情,心裡正嘀咕著項醫生今天是怎麼了;還沒等他理清頭緒,李維民那聲“方辰陽醒了”如同平地驚雷,在他耳邊炸開。張孝軍足足愣了兩秒鐘,大腦才處理完這個爆炸性的資訊。
“什麼?方……方辰陽醒了?!”他喃喃自語,臉上寫滿了純粹的驚詫。他猛地站起身,也顧不上桌上被打翻的茶水正沿著桌沿滴落,緊跟著李維民的步伐,大步流星地衝了出,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引得沿途幾個護士和病人家屬紛紛側目,不明白為何兩位如此失態地奔跑。
當李維民和張孝軍前一後趕到方辰陽所在的重症監護病房(ICU)時,病房內的氣氛已經截然不同。雖然依舊瀰漫著消毒水和各種儀器執行的特殊氣味,但一種微妙的、名為“希望”的因子,已經開始在空氣中悄悄擴散。
方辰陽此刻正虛弱地躺在病床上。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長期的昏迷使他看上去無比脆弱。但與之前毫無生氣的沉睡不同,此刻,他的眼皮在輕微地顫動,那雙曾經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此刻勉強睜開了一條細縫,眼神渙散、迷茫,彷彿隔著一層濃霧在努力辨認這個模糊的世界。他的嘴唇乾裂起皮,微微開合著,似乎想說什麼,但發出的卻只是一些含糊不清、意義不明的單音節詞,像是嗚咽,又像是無意識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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