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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京扇骨寒_第14章 燈影為碑(1)

皇城火熄,殘雪覆瓦。

甲字型檔一夜成墟,金梁斷作骨,琉璃碎為鱗,風掠過,鱗甲相撞,發出極輕的“叮”,像替誰補一句遲到的更。

沈清禾立於斷梁,抱幼崽在懷,耳尖那粒新血已凝成痂,痂色暗紫,卻仍閃極淡金粉,像替“雪姬”留最後一粒星。

她抬眼,看廢墟深處——三十六具童體,被火與霧重新合攏,福爾馬林早蒸乾,皮膚卻未焦,反被苦霧鍍上一層極薄的金,像三十六尊小像,被誰粗心遺落在人間,又像三十六朵忍冬,提前在火裡謝盡,只留萼——萼口向內,不肯再吐秘密。

更鼓未響,霧先響——霧裡,腳步聲踏碎殘雪,一步一滯,像有人在黑夜裡拄著無形的柺杖。

來者,上野英夫——右肩五星已碎,血透金漆,他卻仍跪得筆直,左手託那隻再碎的“雞缸杯”,杯片割進掌紋,血沿“皇威”日文滴落,像給侵略者,加一條永不癒合的唇。

他抬頭,目光穿過斷梁,穿過幼崽,落在沈清禾臉上—— “杯碎,債未碎。”

嗓音生澀,卻字字清晰,像鈍刀刮銅。

沈清禾沒應聲,只抬手,指尖在幼崽耳尖痂上一抹——抹得極輕,卻抹出極輕“嗒”,銅鈴在袖裡回應,像替誰答—— “債,今日還。”

廢墟外,鐘樓陰影。

沈清墨槍未收,月牙疤被火烤得發紅,像一彎將蝕的月,被迫在朝陽裡繼續熬。

他抬手,把最後一枚“花萼彈”退膛,彈殼落地,滾到一人腳邊—— 顧燕笙,前濟南戰傳營“告者”,亦是藥藥仁副手,卻在此刻,獨立於廢墟,手裡託一隻空錦盒,盒內,本該盛那隻“雞缸杯”。

他彎腰,拾起彈殼,指腹在忍冬紋上一拂——拂得極輕,卻拂得自己指節泛白,像被火烤過的瓷,一碰就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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