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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高考又一春_第286章 離開了溫暖的家(1)

車廂在鐵軌“哐當哐當”的規律性撞擊聲中輕輕搖晃,像被人抱在懷裡輕輕晃悠的搖籃。窗外飛速掠過的景物早沒了城市的規整模樣,只剩光禿禿的樹林、泛黃的田野,模糊成一片灰撲撲的底色,連遠處的村莊都縮成了小小的黑點,一閃就沒了蹤影。劉忠華坐在硬邦邦的木座椅上,屁股底下墊著塊薄薄的粗布墊子,可還是硌得慌,身體只能隨著車廂的節奏微微擺動,像棵被風吹得搖晃的小樹。

方才北京站月臺上的喧囂還在耳邊打轉——母親湊在他耳邊反覆叮囑 “天冷了要加衣”,聲音裡藏著壓不住的哽咽;父親沒說幾句話,只用力拍了拍他的肩頭,那隻手微微發顫,帶著老繭的掌心燙得他心口發疼;小妹拽著他的衣角哭喊“哥哥別走”,聲音被周圍的人聲、火車的鳴笛聲蓋得嚴嚴實實,最後只剩個模糊的影子被甩在站臺盡頭。那些混雜著叮囑、啜泣和不捨的聲響,彷彿被車輪無情地碾碎,一點點拋在了身後越來越遠的城市煙塵裡,再也抓不住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茫感順著脊椎往上爬,混著一絲“逃出來”的虛脫,在胸腔裡慢慢瀰漫開來。劉忠華摸了摸口袋裡母親塞的煮雞蛋,還是溫的,可心裡卻空落落的。就在這股陌生又強烈的情緒撞得他心口發悶時,一個念頭陡然清晰起來——他得記下來,把這翻天覆地的一刻,把心裡的滋味,都記下來。

像是被某種本能推著走,劉忠華下意識地把手伸進洗得發白的勞動布上衣口袋,掏出了那個隨身攜帶的硬殼小本子。本子只有巴掌大,封皮是深棕色的人造革,邊角被磨得發白起毛,右下角還裂了道小口子——那是去年搬東西時被箱子劃的。他小心翼翼地翻開扉頁,指尖拂過上面寫的“劉忠華”三個字,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拔下插在封面線圈上的藍黑色鋼筆。鋼筆是父親送的,筆帽上的鍍鉻早就掉了大半,可筆尖依舊順滑,觸到略顯粗糙的紙頁時,發出“沙沙”的細微聲響,在嘈雜的車廂裡格外清楚。

他先一筆一劃寫下日期:

“一九六九年,九月,深秋。於開往呼倫貝爾的知青專列上。”

寫完日期,筆尖頓在紙上,墨水滴出個小小的黑點。那些剛經歷的畫面突然湧回腦海:站臺上母親使勁憋著眼淚、嘴角卻往下垂的臉龐,父親拍他肩膀時指節發白的手,妹妹被人潮擠得踮起腳尖、哭喊著“哥哥別走”的模樣……這些鮮活又沉重的畫面,像塊溼冷的巨石壓在心口,讓他喘不過氣。劉忠華深吸了一口車廂裡的空氣——混著菸草味、汗味和塵土的氣息,算不上好聞,卻讓他稍微定了定神。他握著筆,繼續往下寫:

“終於啟程。站臺離別,心如刀絞。父母淚眼朦朧,妹妹哭喊聲撕人心肺。此一去,關山萬里,歸期杳杳。前路是未知的草原牧場,還是廣袤的邊疆農場?心中雖有忐忑,但更多的是告別昨日紛擾的毅然。”

字跡起初有些潦草,橫撇豎捺都帶著急促,像是怕慢一點,那些離別的情緒就會跑掉。寫著寫著,筆劃漸漸穩了下來,變得沉穩有力,開始記錄車廂裡的情形:

“列車轟鳴,載著滿車年輕的躁動與迷茫,駛離了熟悉的城市輪廓。車廂內,空氣悶熱而喧囂。同伴們的神情各異:有的靠在椅背上沉默不語,眼神黏在窗外飛逝的景物上,睫毛垂著,藏著離愁別緒;有的三五成群聚在過道里,聲音拔得老高,談論著‘改造思想’‘建設邊疆’,試圖用激昂的調子蓋過心裡的不安;角落裡,還能隱約聽到壓抑的低泣聲,有人用袖子偷偷抹眼淚,怕被別人看見。行李架上塞得滿滿當當,印著‘上山下鄉光榮’字樣的帆布提包、刷著紅漆的簡陋木箱、捆紮得整整齊齊的鋪蓋卷,擠在一起,連個縫都沒有。車窗縫隙鑽進來的風,帶著北方特有的清冷,還裹著點塵土的味道,一吹到臉上,就像在提醒我們——已經離那個溫潤的家,越來越遠了。”

寫到這裡,劉忠華停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旅途的疲憊、初離家園的委屈和迷茫,好像都順著筆尖流到了紙上,心裡鬆快了不少。他挪了挪坐得發麻的雙腿,膝蓋“咔嗒”響了一聲,再望向窗外時,夕陽正掛在天邊,把燕山山脈起伏的脊線染成了金紅色,勾勒出蒼勁的輪廓;遠處的渤海灣閃著粼粼的金光,像撒了一把碎金子在水面上。

一種前所未有的遼闊感撞進眼裡,胸中突然激盪起一股說不出的豪情,連帶著剛才的委屈都淡了些。一個更強烈的念頭抓著他——他想寫詩,想把心裡翻湧的情緒,都用句子喊出來。劉忠華趕緊翻開新的一頁,筆尖在紙上飛快地移動,幾乎要跟不上心裡的節奏:

“我們走了

!了走,了走地顧反無義

,茫蒼的外關著向,方遠著向

,深原草的垠無那著向

。角海涯天的圖版國祖著向

,誰是

,中霧迷的運命在

?燈的行前盞這了燃點們我為

,地之棲方這得尋們我引指

、垠無闊廣方這

?場戰闊廣的育教再農中下貧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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