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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高考又一春_第388章 誰都不肯服軟(2)

鋼筆在粗糙的稿紙上沙沙作響,墨水流暢地傾瀉著思想的激流。寫著寫著,只覺得思路如泉水噴湧,洋洋灑灑,欲罷不能。案頭的稿紙越堆越高,手腕因長時間書寫而痠痛僵硬,但他卻渾然不覺。

當他寫到忘情處,鋼筆突然一頓,墨水又一次消耗殆盡而斷流時,他才猛然從忘我的狀態中驚醒。低頭一看,不禁愕然——不知不覺間,他關於這本薄薄小書的心得體會,已然寫滿了厚厚一大本練習冊!

終於到了“交作業”的日子。姜山固揣著那本沉甸甸的手稿,指腹反覆摩挲著粗糙的封皮,掌心都沁出了薄汗。這本子裡凝結了他無數個深夜的心血,油燈燻黑的紙頁上,密密麻麻的字跡裡藏著他反覆修改的痕跡,連他自己都隱隱覺得,寫得是不是太多了些,在旁人眼裡會不會顯得另類又突兀。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友人宿舍的木門。可腳剛邁進去,目光落在那張用木板搭成的簡易書桌上時,所有的忐忑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滿心的驚訝,還有一絲忍不住的自嘲。

哪是什麼空蕩的桌面?上面整整齊齊堆著十幾本嶄新的筆記本,紅皮的、藍皮的,厚度不一,卻都透著一股子認真勁兒。每一本都代表著一個收到贈書的人交出的“答卷”,自己那厚厚一疊,往中間一放,竟顯得相當“剋制”,甚至能算上是寫得“較少”的。

姜山固盯著那些本子,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這一幕根本不用多說,明明白白地告訴了他友人這場“實驗”的規模。原來在這個處處受限、看似封閉的年代,還有這麼多人和他們一樣,揣著對知識的渴盼,讓精神的暗流在隱秘處奔湧。

友人見他進來,只是笑著點了點頭,接過手稿時的動作卻格外鄭重,手指輕輕捏著本子邊緣,彷彿那不是一疊紙,而是件得小心呵護的珍寶。

他拉過木凳坐下,檯燈的光剛好打在紙頁上,一行一行地讀,遇到關鍵處還會停下來,眉頭微蹙思索,手邊的鉛筆時不時在草稿紙上畫著邏輯線,做些記號。

整個房間靜得很,只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簌簌”聲,空氣裡都飄著一股專注的勁兒。姜山固站在一旁,看著友人認真的側臉,竟不敢出聲打擾。不知過了多久,友人才抬起頭,眼睛亮得很,裡面滿是藏不住的讚賞,還有濃厚的興趣。

“你這幾個觀點抓得準啊!”友人一開口,就沒說半句虛話,直接揪著姜山固稿子裡的關鍵問題聊了起來——一會兒是赫胥黎對“適者生存”倫理化的批判,一會兒又談到書中 “倫理過程”和教員“批判吸收”論的深層契合點。他的問題又尖又深,一下就戳到要害,逼得姜山固不停在腦子裡回溯原文,梳理自己的邏輯,把原本模糊的觀點再往深裡挖。

兩人越聊越投入,有時候為了一個細節爭得面紅耳赤,你一句我一句,誰都不肯服軟;可有時候又會因為想到一塊兒去,相視一笑,滿是惺惺相惜的默契。姜山固只覺得腦子從來沒這麼活泛過,像是被打開了一扇新的門。

更讓他意外的是,聊著聊著,友人為了對比印證觀點,或是想拓寬思路,竟自然而然地提起了其他幾位贈書物件的想法——有特別精闢的洞察,也有鬧了笑話的誤解。雖然沒說具體是誰,但那些零散的思想碎片,就像往平靜的湖裡扔了石子,在姜山固心裡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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