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午後,朱雀大街上行人稀疏,只有蟬鳴在柳樹枝頭聒噪地迴盪。蕭道成穿著一身藏青色朝服,正騎馬從相府趕往皇宮,準備參加午後的朝會。他端坐於馬背上,身姿挺拔如松,腰間的玉帶隨著馬匹的步伐輕輕晃動,臉上帶著慣有的沉穩,只是眼角的皺紋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 自劉子業即位以來,朝堂上的血腥味越來越濃,誰也不知道下一個遭殃的會是誰。
他的坐騎是一匹罕見的烏騅馬,通體烏黑髮亮,只有四蹄雪白,是當年孝武帝賞賜的寶馬,跟隨他征戰多年,早已通了人性。此刻,馬兒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思,步伐沉穩而謹慎,蹄鐵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 “得得” 聲,在空曠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忽然,一陣雜亂的馬蹄聲從街角傳來,伴隨著少年人的嬉笑聲。蕭道成勒住馬韁,抬頭望去,只見劉子業帶著十幾個侍從,正騎著馬在街上游蕩,手中還把玩著一把精緻的牛角弓,箭囊裡的羽箭閃著寒光。
“蕭公這是要去哪兒啊?” 劉子業策馬來到蕭道成面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目光在他的烏騅馬身上打轉,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物。
蕭道成翻身下馬,躬身行禮:“臣正要入宮參加朝會,參見陛下。”
“朝會?” 劉子業嗤笑一聲,忽然從箭囊裡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弓弦上,拉滿了弓,箭頭卻不是對著蕭道成,而是對準了他那匹烏騅馬,“朕看蕭公的這匹馬,倒是神駿得很。”
蕭道成心中一緊,下意識地想要上前阻攔,卻被身旁的侍從攔住。他知道,劉子業此舉絕非無意,定是想借機挑釁。他只能強壓著心頭的不安,沉聲道:“陛下,此馬雖有些靈性,卻也只是凡物,不值得陛下動弓。”
“凡物?” 劉子業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手指猛地一鬆,羽箭如流星般射出,“嗖” 的一聲正中馬臀。烏騅馬吃痛,猛地人立而起,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前蹄在空中胡亂蹬踏,險些將旁邊的侍從踢倒。
蕭道成連忙上前,一把抓住馬韁繩,試圖安撫受驚的馬兒。可那羽箭射得極深,鮮血順著箭桿汩汩流出,染紅了馬臀上的鬃毛,馬兒哪裡肯聽使喚,依舊瘋狂地掙扎著,韁繩勒得蕭道成的手心生疼。
周圍的侍從們嚇得大氣都不敢出,紛紛低下頭,生怕觸怒了劉子業。街上的行人早已嚇得四散奔逃,只剩下幾個膽大的,躲在牆角偷偷觀望,臉上寫滿了驚懼。
劉子業看著那匹瘋狂掙扎的烏騅馬,忽然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顯得格外刺耳:“哈哈哈!朕射中了蕭公的‘馬官’!蕭公覺得,朕這箭法如何?”
這 “馬官” 二字,分明是在暗指蕭道成,把他比作馬的官長,言語間充滿了對權臣的戲謔與挑釁。蕭道成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握著韁繩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心中的怒火像岩漿一樣翻滾,卻又不能發作 —— 他清楚地知道,只要自己敢有半點不滿,等待他的可能就是和戴法興、劉彧等人一樣的下場。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著心頭的屈辱與憤怒,緩緩抬起頭,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陛下箭法高超,臣自愧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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